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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球员翔/偶像演员霖】婚姻是人生大事20

完结了。

谢谢一路以来愿意来看我写的东西的gn

我这人笨嘴拙舌,一直以来也只会说谢谢喜欢,大家喜欢太好了之类感谢的话

不过都是真心的。

还会写一个番外,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出来,关于那天在门口被踢到房间里的箱子到底是什么,是开开心心的内容

总之希望大家都开开心心,小朋友们都前程似锦。

一切属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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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严浩翔想起来了。

 

在几年后的一个早晨——既不是他又遭受了什么外部冲击,也不是某个具有戏剧性的纪念日。

 

在他们的故事里,仿佛就这样无缘无故的找回记忆有些不可思议。

 

但是就是这样,在一个平淡的,五月的早晨,跟五月的每个早晨并无不同。

 

硬要说有什么特别之处,只能说那是很不错的一天,温度适宜,天气颇好,他没有醉宿,前一天也睡得并不晚,以至于早上醒来得并不痛苦。

 

风从窗外吹进来,安静又缓慢。

 

 

 

 

严浩翔其实是一个非常单纯的人。

 

当然他自己不这么觉得,他很早就觉得自己相当成熟了。

 

的确,在某种意义上,职业球员的身份使他更早的接触名利场,他就像所有年少成名的年轻人那样,总是高看自己一眼。

 

他当年是恒大青训里最优秀的一批,踢得也是最风光的位置,在国内的时候,凭自己对技术的领悟和天赋,很容易就成了其中的佼佼者。

 

国内足球的名声并不能说多好,但依然是体育运动中职业化程度最高的一项,一名普通的中超俱乐部替补的周薪都有可能高过其他运动世界级冠军的薪资水准,这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事。

 

所以他很早就知道自己以后注定不会流于平庸,他将会出人头地,万众瞩目。

 

——而他也正是这么做的。

 

而17岁那年转会拜仁青训的时候,一直是他到现在都历历在目的人生转折——

 

即使他再知道自己终将是最夺目的那个,可那一直都是一个很虚幻的概念,他不会把它具象到某一个具体事件上。

 

而拜仁不是。

 

——那是当年蝉联欧冠的顶级豪门,他的梦想之地。

 

但梦想之地也并不能总是带给你虚幻的幸福感。

 

到拜仁的第一年,几乎是他最痛苦的日子。

 

国内u17的足球环境对他来说实在说不上困难,他确实有着相当好的天赋,和在技战术方面异常高的领悟力,但这些在世界最前端的俱乐部看来几乎什么都不是了。

 

他似乎与他身边所有的青训成员没有什么不同,不但如此,他当时同白人有着很明显的身体素质上的差距。

 

他变得平庸。

 

这是严浩翔最难以忍受的一件事,也令他尝到了在国内从未感受到的煎熬。

 

刚到慕尼黑的一段时间,他语言不通,身边华人也不算多,仅有几个却也来来往往的并不长久,于是他并不常出门,平时有时间不是待在训练场,就是在租的住处。

 

直到当时拜仁青训的教练意识到他的问题——他觉得严浩翔过于封闭了,这对一项团队合作的运动来说绝对是相当致命的——于是向他提出,希望他多出去走动走动。

 

那是一个周末,这个念头隐隐约约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很犹豫,但犹豫了不久,最终套了件帽衫,买了去这个国家的首都的车票。

 

他开始觉得这个念头很蠢,为什么是柏林而不是别的地方。

 

可他脑海里除了球队——能准确的说出每个城市的球队和球员——之外,对德国可玩的印象,也就是剩下柏林墙了。

 

他在柏林住了一个晚上。

 

柏林墙就像他先前所预感的那样并不能调动起他什么兴趣,而这个城市充满了规矩的,程式化的气息,他没打算多留,于是决定买票回慕尼黑。

 

就在他还在这座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行走的最后时刻,他路过一所大学。

 

就像所有俗气的爱情电影里所呈现的开头一样,一张义演的宣传单打着drama的卷儿飘到他脚下。

 

严浩翔鬼使神差的把那张风格相当学生作业的宣传单从地上捡了起来,盯着它看了几秒钟,没怎么看懂。

 

——他那时才刚来德国没多久,语言差的令人揪心。

 

而这时就像所有俗气的爱情电影所呈现的开头之后的情节那样,一个热情地很罕见的德国学生看到他拿着那张宣传单,误以为他是迷路了的观众,乐于助人的将他带到了演出地点——一个学校的礼堂。

 

严浩翔全程都有些状况外,直到到了地方,看见门上贴着的与手里传单上印着的一样的海报才意识到是个什么情况。

 

他在门口杵了一会儿,最终做出了推门进去看看的决定。

 

你们看,在这一系列简单粗暴的巧合当中,只要任何一环出了差错,他就不会在十分钟之后遇见贺峻霖了。

 

严浩翔猫着身子找了个远一些的空位坐了下来。

 

现场坐满了一大半,对于一个学生义演剧目来说人已经算多的。

 

他坐下来五分钟之后就觉得后悔,并不是因为这剧目演的怎么不好了——实际上他自然看不出好与不好的差别,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什么剧型——而是由于语言不通,整个故事他接受起来非常困难,而且就他现看的这几分钟,他就觉得这故事无聊透顶。

 

大概又是什么某个文艺作品,他撇撇嘴,想着一会儿怎么离席。

 

这时又出场了个新人物。

 

一个年轻的女性角色。

 

 

 

 

怎么说呢——人生就会有这样的时刻。

 

一见钟情。

 

这件事其实对事件中心的人来说是件很缓慢的事,它不是使你能在下一秒就心跳过速口干舌燥,而能令你细微的感受自己心情每一秒的变化。

 

——从“诶这个长相对我胃口”开始到“真他妈世界第一好看”。

 

然后渐渐地,他开始觉得台上的这个女角儿举手投足都敲到他的痒处,他开始手心出汗,脚底发麻,心脏在胸膛里过速的活络起来。

 

像得了某种不治之症。

 

这短短的几分钟对他来说可太特别了,——他觉得自己一面像在飞速思考,能将自己前半生和之后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一遍,一面又觉得自己头脑僵化,思维停滞,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陷入了一种从未尝试过的眩晕之中。

 

严浩翔十七岁之前这方面的经历十分匮乏,也许是男孩子开窍晚或是他小时候太沉迷于职业赛事的原因,他在此之前很难理解这种情情爱爱的东西,总觉得无聊又浪费时间。

 

而此时,他与万千情窦初开的小男孩儿没什么差别,一时觉得拉着帘子的礼堂闷热无比,心跳得他脑袋快要爆炸,生怕身边人也能听到这在他耳朵里的巨大声响。

 

那台上的女孩儿身量极好,细瘦修长,穿了个及膝的裙子,露了一截笔直的小腿。

 

深棕色短发,穿了件披肩开衫,是个亚裔面孔。

 

那真奇怪,他坐的位置距离实在说不上多近,按道理来说多好的视力也只能勉强看清对方五官的轮廓,可他却像能说得清对方的睫毛一样,能轻而易举地就将这张脸默写在脑海里。

 

而在之后的数月,那露出来的半截小腿和那双盖着长而垂的睫毛的眼睛,一直反反复复的,执拗地出现在他的梦里。

 

十七岁的严浩翔像陷入了一个古怪的而甜腻的梦魇,看不到脱身之日。

 

他这时才真正像一个男孩儿,生命中出现了一个幻想,一个青涩的,湿漉漉的梦。

 

而此时,他不过才见他几分钟,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对方的名字,国籍,人生经历,和所有的一切,而在这样的失重中,他陷入了一种几近迷乱的患得患失。

 

严浩翔经历了他人生中最漫长也是最短暂的一次等待——他时刻期盼着那个台上女孩儿的戏份不要结束,他的目光一刻都难以从她身上挪开,可同时他又坐立难安,希望这不知道是什么的剧目早日结束,让他能够跑到对方的面前,不论对方是哪国人,他都该手舞足蹈地要到对方的联系方式。

 

可总没那么容易——他在所有关于这个人的事上,都一点都不容易。

 

好不容易等到剧目结束了,幕帘缓慢的下降,他急匆匆地往外跑去,却被纷纷离场的人流阻碍着,等他排除万难来到他认为应该是后台的地方,却再也没再见过那个女孩儿了。

 

两个小时。

 

——他就这样经历了一场最短的单恋。

 

他语言不通,手上全无那个女孩儿的信息,剧院里不能拍照,以至于他连对方的照片都没有一张,——他甚至不清楚女孩儿演的是什么角色。

 

严浩翔遭遇了他人生中最重大的一次滑铁卢。

 

他第一次尝到这场单方面的失恋带来的酸涩。

 

这其实是非常诗意而老派的桥段,这个短发女孩儿几乎是他情爱的启蒙,是他的第一个幻想,在他刚到异国的几个月内,他就遭遇了这么一场单方面的,只属于他自己的邂逅。

 

可严浩翔实在不是这样的类型,他只觉得失落难过的要命,因为他今天必须回慕尼黑,明天他又要开始训练——

 

即使是他这样对自己的整个人生都抱有无可动摇自信的人,也开始觉得,这大概注定只能是一场失败的艳遇。

 

当天晚上,他坐上了回慕尼黑的火车。

 

“第一”这个词是有着特殊意义的,不论男女。

 

三四十岁成家立业的男人,在回想起自己的第一段恋情的时候——单恋也好,暗恋也好,热恋也好,对象是邻居家的姐姐也好,新来的喜欢穿连衣裙的老师也好——那颗被岁月蒙尘的心还能颤颤巍巍的激荡摇曳起来。

 

它将是你永远的白月光,朱砂血,除去记忆的美化,很大部分原因,也是因为那时怀揣着最真诚的,最纯真的情感,一种一旦被点燃,就几乎能燃烧你所有感官的诚挚热爱。

 

那就是这段一面之缘给十七岁的严浩翔带来的东西。

 

一段时间之后,他逐渐在拜仁青训找回了自信,他在技战术上更成熟,打入了团队,也跟队友有了相当默契的配合,那种独在异乡的孤独感渐渐从他身上褪去。

 

他有了很多朋友,也因为在华人圈的名气多了不少社交,他不反感这些——就像所有不可一世的年轻人那样,他享受这种被包围和瞩目的感受。

 

可即使这样——

 

他也再没能忘记那个女孩儿。

 

她一遍又一遍的出现在他闲暇时的脑海里和晚上的静谧时光。

 

可对于严浩翔自己来说,他又没那么理解这件事,那女孩儿好看,却也并不能说是惊为天人的美貌,而他除了见过对方在两小时内诠释一个角色之外,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性格。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念念不忘,甚至产生过太多带颜色的,或不带颜色的想象。

 

他想过对方可能是个温柔美人,又或者非常强势咄咄逼人,可能非常甜蜜,也可能不近人情。

 

——可不管哪一种,严浩翔想,无论是哪一种,他都想要再次遇见她。

 

然后同她恋爱,结婚。

 

一个俗套的爱情电影的开头,凭什么不能有一个俗套的爱情电影的结局?

 

你看,多么纯情。

 

 

 

 

在老旧的电视剧——特别是早年的武侠片——里面,总有这样的桥段。

 

女扮男装的女主角恢复了女儿身,男主角虽然对她的音容笑貌万分熟悉,却总是认不出来。

 

这是假的。

 

严浩翔没有想到,自己也有亲身验证这种事的一天。

 

他除了遇上贺峻霖,总是诸事顺利,很少有放在眼里的难题,可对方就像是他的一个与生俱来的魔咒,他总是在与对方相关的事上意外连连,大失方寸。

 

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呢?

 

他在看见对方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了——即使那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的事,即使他上一次见这个人实在十几米开外,即使对方当时是完全不同的着装。

 

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可他看见对方像自己走来——

 

一身休闲倜傥的着装,那双笔直的腿包裹在休闲裤里,留着与在舞台上不同意义的,清爽的短发,素面朝天的痕迹,举止也完全是另外一个人。

 

——一个优秀的,带着隐而不发的傲气的年轻男人。

 

他却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甚至没想过那个女孩儿有可能是对方的亲属,姐姐妹妹之类的关系。

 

严浩翔绝望的认定——真的是这个人。

 

而对方将手里拿着的网球抛了一下,朝着他的方向扔了过来。

 

他的直觉能察觉到里面挑衅的意味,这是一种明显的,带着侵略性的举动。

 

对方球技很好,作为业余玩家来说,哪怕他技术并不能算顶尖,但也实在说不上差了。

 

三个球,他输了两个。

 

在这个过程里,他一直处于一个烦躁的状态中,这件事说来并不显得多令人同情,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是个乌龙,像一个笑料。

 

可喜剧中唯一真正感到痛苦的,只有冒失的主角,只有他真正遭遇了不幸——在见到对方的一瞬间,他的单恋都成了一个误会的产物。

 

——这些对十七岁的严浩翔来说都太复杂了,他不擅长思考这样复杂的事,于是他只能觉得憋闷,和困惑。

 

然后这个年轻的男孩儿决定,永远都不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一个人。

 

可在他掌控范围之外的是,尽管他面前的这个人身上就代表着他的一次惨痛失败,他应该抗拒与这个人相处,甚至因为看到对方就会感到难堪,而拒绝对方的示好。

 

可他没有。

 

他当然没有。

 

从一开始就是,他从来都没有拒绝对方的能力。

 

所以当对方露出一个笑容,向他伸出手的时候,他僵在那里,然后回握住了对方的手。

 

其实——严浩翔很后来想——那时的心动,实际上并不亚于他第一次见到舞台上的贺峻霖。

 

别人在喝彩。

 

他们势均力敌站在场地的两边。

 

然后他们握手。

 

贺峻霖笑着说:

 

“交个朋友吧。”

 

他愣愣地看着对方,所有想说的,所有复杂的五味陈杂,都化作一个好字。

 

 

 

 

他们成为了朋友。

 

这件事远没有严浩翔想的那么困难,甚至可以说,是他人生中最水到渠成的一段关系。

 

贺峻霖真的是个很适合做朋友的人,而且他们太相似了。

 

爱好,兴趣,所长——他们就像天生的知己,迅速的培养起了不可思议的默契。

 

贺峻霖作为交换生来到慕尼黑的那一年,他搬到了严浩翔的隔壁,他们感情甚笃,几乎将自己所有的闲暇时间都贡献给了对方。

 

而在这段交往中严浩翔唯一的困扰,就是他觉得自己有时依旧受对对方的第一感觉所困。

 

——即使他在再次见到对方的第一面起,就已经能够自然地将对方当成男人来看待了。

 

可即使如此,令他会觉得困惑和难堪的是,对方依旧会屡见不鲜的出现在他的梦里,他依旧会因为对方偶尔的靠近而感觉口干舌燥。

 

但这只是些并没那么重要的困扰,他才不会因此就和对方保持距离。

 

他只是期盼,这些误会导致的错谬,能够快些纠正回来。

 

可是没有。

 

一直,一直都没有被纠正。

 

那些在他看来只是由于第一次见到对方时的性别错位而产生的荒谬情感和不可思议的念头,一直固执地,坚定地驻扎在他心底最隐秘的部分,并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的生长起来。

 

他不善保守秘密,却意外的,在这件事的隐瞒上展现出了令人讶异的天分。

 

在很短的时间内,严浩翔就直觉得察觉了危险——可在他难以面对的情况下,他也同样的,不愿意逃脱。

 

即使他隐约的有一种感觉,他最终可能会给贺峻霖带来困扰。

 

——他天生就不是会选择脱逃的人。

 

他这样深不见底的埋藏一直持续到一个晚上。

 

那是他代表一队上场,获得了第一个在德甲属于自己的进球。

 

那天晚上他与朋友出去庆祝,中途贺峻霖将他叫到后巷。

 

对方的手自然地拉着他的肘部,他突然开始紧张起来,就像他们之前的每一次身体接触那样。

 

之后,他们遭遇了不莱梅的足球流氓。

 

那是他第一次澎湃的,满脑热血的,像每一个成长期的男孩子,产生了爆发式的保护欲。

 

那甚至是过于冲动的,不理智的做法。

 

当他看见贺峻霖身后的男人举起了棒球棍的时候,他来不及思考,就将对方拉到身后。

 

像男孩儿去保护他的心上人。

 

——严浩翔发誓,到了那时,他早就不再将对方当成舞台上那个让他一见钟情的短发女孩儿了,那只是一个——

 

那只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

 

他想。

 

而他深藏在心里最深处的感受像是突然将心脏凿出了一个出口,迫不及待的,义无反顾地冲了出来。

 

 

 

 

严浩翔希望自己能更善于说服自己一些。

 

在新的一年里,他遭遇了客观情况上最大的打击,新法令对他的打击给他带来的倒不都是痛苦,更多的是不甘。

 

他不甘心,怎么都不甘心。

 

他不是荣归故里,也不是状态下滑,更不是因为伤病。

 

而是什么狗屁客观原因,人种政策。

 

而这时,贺峻霖说要帮他。

 

对方一如既往的好——贺峻霖真的很好,好得他几乎于心有愧。

 

他一向无比自信,却时常在有关对方的事上产生何德何能的感觉——贺峻霖比他会做人,会做事,有趣潇洒,活得善于体会生活中的所有乐趣,灵巧,而且温柔。

 

——他有一个严浩翔见过的最好的,最好的灵魂。

 

严浩翔答应了贺峻霖说的帮忙。

 

在对方同他说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又一次的——就像之前的那个庆功宴的晚上,他心底深处的洞口被安静的凿开了,而他听到了清脆的敲击声。

 

他不应该同意的,他本绝不会同意的,虽然对方说得轻松,可他再清楚不过这件事的性质,他的执拗,他的自尊,他的固执,都应该在此刻跳出来叫嚣着拒绝才是。

 

可他没有。

 

他答应了。

 

出于一种——他想——出于一种罪恶。

 

和侥幸的,对自己隐秘的放纵。

 

 

 

 

严浩翔看见贺峻霖手机上的短信的时候,对方正在取车,将身上多余的东西丢在茶几上。

 

屏幕亮了起来,他下意识的去看了一眼。

 

上面弹出了这样的留言。

 

“我要结婚咯,你要不要来?”

 

“不知道你的那位不可说追到了没有。”

 

“总之希望你幸福。”

 

这样是不对的。

 

严浩翔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他和贺峻霖是朋友,即使是真的伴侣,也没有私自去看对方短信内容的权利。

 

可他的目光无法从那上面离开。

 

他中了邪,着了魔,从碰见对方开始,就从来没有顺利过。

 

就在刚刚——他以为他已经离对方足够近了——可贺峻霖,突然间多出了个他才刚刚才意外得知的“不可说”。

 

——贺峻霖有个心上人。

 

这不对。

 

这不对,他想。

 

他为什么不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明明已经……贺峻霖明明已经将全部的生活都交给了他,又哪里突然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意中人?

 

凭什么?!

 

他突然战战兢兢起来,又觉得愤怒和不甘,这不甘来的毫无缘由,可呈现出了排山倒海的势头,一下子就将他眼眶逼得发烫。

 

他怎么会……他想,自己怎么会那么,那么的不甘心?

 

这些负面情绪来势汹汹,以令他猝不及防地速度长成了一个怪物,几乎要将他吞吃入腹。

 

他不应该问的,他没有立场,也没有由头,更遑论什么资格。

 

可他一步一步的迈向贺峻霖,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快要吞噬他的不甘上,又像每一步都在迈向深渊——他知道他可能再也不能回头了,他应该等一等,无论如何,他都应该等一等。

 

可他一切受本能驱使,从来都没有学会等一等。

 

从前是这样,现在是这样,之后也会是这样。

 

他一定已经不堪入目,面目可憎了,他想。

 

“你的那位不可说,是谁?”

 

他听到自己这样问。

 

 

 

 

贺峻霖走了。

 

——那时严浩翔第一次看见对方那个样子,在给出了答案之后,像是真正的,遭遇了令他不堪忍受的苦痛,这种苦痛几乎是生理性的,然后肉眼可见的颤抖起来,那双从见他第一面就记住的眼睛上,睫毛安静而剧烈的扇动着。

 

这段时间短暂,寂静,又充斥着崩塌的轰鸣。

 

严浩翔愣在那里。

 

他很难理解——这在他看来太难了——这整件事。

 

贺峻霖……

 

爱着他。

 

这件事给他的冲击大过他人生所有的转折点,所有的突发事件。

 

他仿佛在一个短暂的时间间隔内,失去了应有的知觉。

 

而之后,他像是终于开始苏醒,从指间的部位传来一种麻痒和轻微的疼痛,随着血液的流动,回到了身体里。

 

严浩翔,时年十九岁,为了留在自己梦想的欧洲豪门与同性友人假结婚,却在将要登记的当天得知了对方深爱自己的消息。

 

他该怎么办呢?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所以他跑遍了全城,最后在他们从前常去的地方找到了把自己灌得几乎快要不省人事的贺峻霖,将衣服脱下来披在对方身上,将对方抱回了车上。

 

然后鬼使神差的,亲吻了对方饱满的额头。

 

那是一个纯洁的不可思议的亲吻。

 

他们准备了那么久的资料,预约等了那么时间。

 

错过了今天,又要等到什么时候啊?

 

严浩翔开着车,抬了抬头,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靠在他后座的贺峻霖,心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后来呢?”

 

“后来……我就带你去了使馆。我靠你不知道,当时因为你一身酒气,那个鬼佬办事员还不给签,怀疑是不是出于你本人意愿什么的,我跟他软磨硬泡了好久,说你是因为终于到了这一天早上太高兴了,然后酒量又差什么什么的。”

 

“他事还特别多,我跟他东拉西扯了一堆我们的浪漫相遇之类的东西,最后还是看在我们好歹材料齐全的份上才给办的。”

 

“你是没看他当时那个眼神……”

 

“再后来呢?”

 

对方明显没有给说话的人顾左右而言他的机会。

 

“……再后来,再后来,我就想反正证都领了,又跑不到那儿去,我怕你酒醒来之后觉得有点难面对,毕竟你知道你当时那个状态吗,特别恐怖……所以我就……把你送回家了。”

 

“我就想……反正有的是时间,就,多给彼此一点时间也无所谓……”

 

“我也想不到,没几天之后我就……”

 

“好吧。”

 

听到对方这么说,在交代过程中的年轻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反问。

 

“什么?”

 

“我说好吧。”

 

“什么好吧?”

 

 

 

 

在故事的最后,某一年五月的某一个早晨,故事里的一个男主角给了另一个男主角一个额头上的亲吻。

 

就像所有有着俗套爱情电影一样开头的故事那样,他们也获得了所有俗套爱情电影一样的结局。

 

——他们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了一起。

 

end.

 

【职业球员翔/偶像演员霖】婚姻是人生大事18-19

不论怎样,先说抱歉吧。

久等啦。

还在继续喜欢小朋友。

想了很久,深夜里又一时冲动,还是想给个结局。

20章完结,其实写到这里已经差不多了,20章无非给个解释。

但这段时间换了工作,会忙一些。

不出本啦,gn们不要再私信问啦。

我尽量快w

一切属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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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贺峻霖不见了。

 

严浩翔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了这件事。

 

前一天晚上Fernando很早就走了,贺峻霖打他那一拳似乎令他格外痛苦和难以忍受,可对方似乎是很收敛的人——这点和他自己完全不同——就算放下身段登门来做这样毫无自尊的事,贺峻霖也毫不领情,最终还是能把一腔痛意收到整理领带的手中,克制地向贺峻霖道了歉,离开了。

 

严浩翔盯着对方的背影,脑子里还是挤挤攘攘的。

 

贺峻霖依旧站在那里,严浩翔一时间竟然觉得自己没有办法直接去看对方的表情。

 

他很……困惑。

 

他身体里那份固有的人生经验总是吵吵闹闹地跳出来希望他停止思考,这对他来说太复杂了,如果他想,他可以像从前那样全凭高兴做事——

 

可他没有。

 

他和贺峻霖的距离不太近,在他没有仔细去观察的情况下,只能看到对方身姿依旧挺拔好看,站的很稳,像一根劲竹。

 

与之前的贺峻霖不太一样,那是锋芒毕露的姿态。

 

“我告诉你。”

 

在严浩翔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听到对方这样说。

 

贺峻霖说完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同自己确认些什么似的——

 

“我告诉你。”

 

其实严浩翔希望自己这时能爽朗而坚定点头,然后稳如泰山地说出一个“好”字。

 

可他明显高估了自己。

 

贺峻霖向他走来,走的不快,步伐很稳,却在十几秒的时间内都没有再说话。

 

严浩翔意识到这点时突然慌张起来,他怕对方在等他给出一个回应。

 

——他并非害怕回应。

 

他害怕的是,自己并没有及时回应。

 

直到对方轻轻地出了一口气,把话接了下去。

 

严浩翔就感到一阵不适,他的心跳变得缓慢,酸涩。

 

——他似乎晚了一步。

 

贺峻霖讲了他的故事。

 

很简短,逻辑清晰,没有描述性语句——几乎毫无感情的,呈现了一个干涩的过去,整个过程都显得无趣而机械。

 

对于故事本身,出人意料的,严浩翔并不怎么感到惊讶。

 

倒不是他早就猜到了这些内容,而是相比内容,他发觉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无法在这些他过去一直寻求的答案上多做停留——尽管他已经极力控制自己去接收那些信息了,可他这方面的感官却不断地在提醒他一些另外的,微小的细节。

 

——贺峻霖的手放在腿上,指节处还残留着红色的痕迹。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一些,似乎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相似。他的头发有一缕掉到前面来了。

 

最重要的是,嘴上说着事的贺峻霖,他看起来,仿佛又是无懈可击的了。

 

“我很抱歉。”

 

回过神来的严浩翔听到贺峻霖这样说道。

 

他周身流淌过一种缓慢的,隐约的惧意,却又很快就溜走了。

 

他们陷入了粘稠而密不透风的沉默。

 

严浩翔想说点什么。

 

可是说什么呢?

 

他才应该是感到愤怒的那个,他最初的认知并没有出错,而那些所谓的周而复始,万折必东,不过是对方的把戏。

 

——一个谎言。

 

他抗拒接受这些,他应该感到愤怒,他应该感到被愚弄。

 

可他并不。

 

他只不过……有一点气不过罢了。

 

而且只有一点。

 

除去这些,他甚至有些庆幸——这背后的原因其实只是最简单的一种,实际上并没有他一开始所畏惧的不可挽回的情况出现,比如他们其实是不共戴天的仇人——虽然很蠢,但他确实这样想过,而且真心实意地恐惧着——之类的。

 

严浩翔脑子乱成一锅粥,他让自己陷在沙发里,同时希望贺峻霖能再说点儿什么。

 

什么都好,片场遇到事,买了什么菜,有没有想看的电影——居然都是这些琐碎的生活片段,但他特别渴望听见这些。

 

可贺峻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沉默地看着他,像在等些什么,却什么都没有等到。

 

可那似乎只持续了一段很短的时间,快得令严浩翔几乎以为那只是一种错觉。

 

而此时他在想,贺峻霖再多说一句就好了,随便问他点什么,就算不是“请你原谅我吧”,他也会就这样忘掉这件事的。

 

他被自己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

 

在得到答案之后,他才发觉他其实没那么在乎。

 

可当他再去注意对方的时候,贺峻霖已经上楼了。

 

严浩翔瘫倒在沙发上。

 

他心底蒸腾着一种影影绰绰的不安。

 

可今天的他太累了。

 

 

 

 

严浩翔醒来的时候发现贺峻霖不在家。

 

他第一反应以为对方去了片场工作,可他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

 

贺峻霖带走了很多东西,生活用品,衣物,甚至包括来的时候那些旅行箱。

 

严浩翔是从少了一双拖鞋开始发现的——他从未这么敏锐过。

 

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他一下子愣住了。

 

——时间静止了。

 

他仿佛还来不及感受到痛苦,遗憾,失落这些情绪,脑海里一直只有茫然还在持续着。

 

大概有那么几十秒,或者几个世纪,严浩翔感觉自己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直到感到了生理性的不适——他好像有些缺氧了,才反应过来开始呼吸,一下子大量的空气带着刀刮似的凉意挤进他的胸口。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却并没有获救。

 

他急忙去摸自己的手机,拨出了对方的电话。

 

没有回应。

 

这不是个意外的结果。

 

严浩翔感觉自己被摄住了喉咙,恐惧和窒息感直逼他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他这才意识到昨天晚上的那些反常在提醒着他什么。

 

贺峻霖决定离开了。

 

操。

 

他缓慢的,颤抖着蹲了下来——他需要时间来平复自己在得到这个认知之后所产生的,不受他控制的山崩洪流。

 

然后他站起来,那些离开了他一段时间的情绪慢慢的回到了他的身体里,那才是他一直以来所拥有的,一贯的作风。

 

——冲动、决然,和愤怒。

 

他不可能让贺峻霖就这样离开他的人生,也不明白如果对方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当初可以为了同自己在一起——哪怕只是一段虚假的关系——而不择手段,那为什么现在会退出的这样果断。

 

何况他他妈的根本没打算分开!

 

如果只是因为一直隐瞒的真相被揭穿了,那他妈的要不要继续在一起不是应该由他说了算吗?

 

而他从来,根本,哪怕是在傻不拉几地以为他们可能是仇敌的时候都没有想过分开。

 

这样的念头,一丝一毫都没有出现在他的脑海里过。

 

那贺峻霖凭什么做这样的决定?!

 

他他妈的——严浩翔喘着粗气将连帽衫胡乱套在自己身上——他他妈的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他从昨天晚上开始因为接二连三让他措手不及的事件而导致复杂混乱的思绪在这一刻突然找到了准确且直观的目标——他终于能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前因后果都抛到一旁去了。

 

他有了最重要的,也是唯一重要的事。

 

——他要把贺峻霖找回来。

 

 

 

 

严浩翔接到了Fernando的电话的时候是三天后,他已经跑遍了市内贺峻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

 

却全无对方的消息。

 

贺峻霖就是这样一个人——他对这世间的一切规则都了如指掌,如果他有心将一件事做的天衣无缝,就决计不会遗留任何蛛丝马迹。

 

而严浩翔在这三天里不断的回忆起那个晚上,不论是在白天还是夜里,哪怕是在睡梦中他也不断的惊醒。

 

如果当天他说点什么,他逐渐的意识到——什么都好——

 

一种悔意和委屈总在不经意间偷偷跑出来缠上他的心脏,一天比一天更加嚣张地蚕食着他的器官——他明明责怪对方的自作主张,却又被“如果那天他主动告诉对方自己并不在乎”这样的假设折磨着。

 

可他又不可抑制地感到委屈,他没有办法全然不责怪贺峻霖——事实上,他简直气疯了。

 

——就在几天之前,他们明明拥有了全世界,他们看起来那样的无坚不摧,他爱贺峻霖爱到骨子里,是个瞎子也能看得出来……

 

就他妈贺峻霖瞎到心里去。

 

他第不知道多少次想着这些,正被他强自压抑的汹涌情绪折磨着,突然就听到了手机铃声。

 

他并不认识这个号码。

 

“严先生。”

 

但他认得出这个声音。

 

严浩翔恨得咬牙切齿,甚至移情的将一切责任都推给这个西班牙人,尽管理智上他知道这与对方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关系,可这不妨碍他将这人归为一切的罪魁祸首。

 

他刚想直接按掉电话,却在下一刻停住了动作。

 

——那只会有一个他们都心知肚明的原因。

 

“我知道Lin去了哪儿。”

 

这对严浩翔来说简直是他的命门,他一下绷紧了身体,拿着手机的手都因为急迫而显得僵直。

 

他抿紧了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低沉的字来。

 

“说。”

 

他像是拿出了在比赛时的威慑力似的,吐字果断而短促,带着极强的压迫性。

 

Fernando沉默了一下,接着说了一个地址。

 

“你先过来一趟。”

 

严浩翔听完,极力压抑着自己难以遏制的烦躁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摔在副驾驶上,抬手猛地砸了一下方向盘,然后踩下了油门。

 

他的车在公路上发出了持久的轰鸣声。

 

他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见自己,也没有想过这背后到底有什么企图——那都不是他在乎的,他没有闲暇和多余的精力去思考这些。

 

他到了fernando所说餐厅——一处颇为隐蔽幽静的地方。

 

那个西班牙人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对方穿着依旧收敛,讲究,精神还好,只有左侧的脸颊上海残留着一个令他看起来有些狼狈的痕迹——那是几天前贺峻霖留下的。

 

严浩翔心中有一股不常见的戾气,他总是看起来不可一世的样子,但实际上很少真的对谁产生真实的恨意。

 

即使他知道站在对方的角度上其实并没有做什么过于出格的事——

 

但谁他妈在乎道理?

 

他大步走向fernando坐着的那一桌,居高临下地望着对方。

 

西班牙人也并没有生气——他看起来仿佛与昨天有一些难以用语言表达的不同。

 

“你爱他吗?”

 

严浩翔突然听到对方这样问。

 

他尚未来得及开口,对方就继续往下说了。

 

fernando似乎也并不是想要听到他答案。

 

“我爱他。”

 

对方的表情有一些改变,流露出某种隐忍的迷恋。

 

严浩翔踹了一脚桌子——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他又回到了他一贯的那样冲动暴躁,不在乎每一个举动的结果。

 

他转身便打算离开。

 

Fernando叫住了他。

 

“你听我说,有些事Lin永远不会主动和你提。”他顿了一下,又向严浩翔看去,“比如你一定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离开。”

 

严浩翔停下了。

 

他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慌。

 

“他已经失败过一次,不会再想失败第二次。”

 

Fernando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Lin一直以为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国内,他回国之后。”

 

“其实不是。”

 

“我早在柏林就见过他,那时候他们学校出茂瑙的《日出》舞台剧,实验性的先锋演出,我在台下见过他。”

 

“我一直都很关注他,从导演对演员的角度开始,因为他太优秀了。”

 

“他身上存在着一种天才般的自信,一种格外游刃有余的优越。”

 

fernando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话锋一转——

 

“你知道我第一次在国内见到他,是在什么地方吗?”

 

严浩翔听到fernando发出了一种古怪的笑声,那声音下似乎藏着难以遏制的尖刻和失态。

 

——那种惧意化成了刻骨的寒流涌进了严浩翔的腔体,他又变得难以呼吸。

 

“酒吧的后巷。”

 

Fernando盯着他的眼睛,然后又移开了视线,像是陷入了深层的回忆中。

 

“他在不停的呕吐,摇晃着身体,然后倒了下去,——倒在一堆秽物里。”

 

“真奇怪,在那种情况下,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看,你一定没有见过他那个状态。”

 

Fernando的视线又回到了严浩翔的身上,他脸上带着笑,却刻薄而痛苦。

 

“Lin总是很骄傲的,将一切都处理的很好,他几乎将优秀当成了自己的人生信条,宁死也不会让别人看到他狼狈的一面。”

 

“在我看来,他是接近完美的。”

 

西班牙人又停顿了一下。

 

“——除了你。”

 

“你是他的缺陷。”

 

他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厌恶的神色,就像那天晚上一样,甚至到了痛恨的地步。

 

“我不知道Lin是怎么和你描述他刚回国的那段时间的,”fernando笑了一下,虽然这么说着,可他似乎对贺峻霖可能的说法心如明镜。

 

“他不会告诉你。”

 

Fernando也没有多提,他只是叹了口气,像是在让自己回到平时的状态里。

 

“他不再精神奕奕,不再游刃有余,对游戏人间也失去了兴趣,他对任何事都不再跃跃欲试,放弃了一切人生规划,放弃了一切步步为营。”

 

“他浑浑噩噩,消瘦的可怕,出入他厌恶的场合。”

 

“越是优秀的人,越难自暴自弃,因为没有人比他们自己更知道自己的珍贵不易了。”

 

Fernando突然盯住严浩翔,然后一字一顿的说。

 

“可他放弃了自己。”

 

严浩翔没有说话。

 

他沉默的抿着下唇,安静而僵直的坐着,没有流露出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学会了克制——这就如同一场自我惩戒,刑罚从对方开口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而他发觉自己终于摸到了一丝贺峻霖当初那样行径背后的边缘——那是一种寂静的,如坠地狱的痛苦,正迟缓的带着他死去。

 

Fernando看他的眼神里有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快意,又渐渐熄灭了。

 

“想知道是什么导致了他变成那样吗?”

 

Fernando笑着宣告了他的审判。

 

“你猜得到吧?”

 

“当然是因为你。”

 

坠落。

 

“你19岁那年转会去了英国,在阿森纳的第一个赛季的第十三场联赛后你接受了群访。”

 

“你说你受到过最亲密的朋友的欺骗,那是你最恶心的经历,希望every liar goes to hell。”

 

“义正言辞,高高在上。”

 

“真奇怪,你说的是谁呢?”

 

Fernando充满恶意的发问。

 

严浩翔目光怔愣的看着窗外,回忆对现在的他来说过于艰难,他只隐约听见那些吱呀的声音溢满了他的脑海,——那像是干涩转动的齿轮发出的声响,也像是尖叫。

 

——他不记得了。

 

那并不是他失忆的一部分,那只是他生命中全无分量的细节。

 

那或许是个无聊的玩笑,或许是他对狐朋狗友们并不上心的谴责,又或许是因为其他的无足轻重的原因。

 

他并不……那绝对不可能,是他针对贺峻霖的恶意。

 

可他觉得太痛的了。

 

“那是Lin最后一次去找你。”

 

“他刚下伦敦的飞机,试图放下一切自尊甚至是自我厌恶,正前往酋长球场,在路边的屏幕里看到了你大义凛然的演说。”

 

Fernando突然有些神经质的大笑起来。

 

“你看,你是他的缺陷。”

 

他说道。

第十九章

 

洛杉矶位于常年日照充足的加州,这座城市的初春并不太寒冷。但即使是在这儿,凌晨四点也并不是一个能让人好好享受春暖花开的时间。

 

一个年轻的男人站在橘郡尔湾市内的一座新建公寓前。

 

Olivia住在橘郡第七年了,她经营一家自己的手工制品店,并有着自己固定的作息习惯。

 

她是一位坚定的信徒——在她的观念里,这个时候她所作出的祷告总能使她显得更加虔诚。

 

她注意那个年轻男人很久了。

 

别想歪了,这并不是一段美妙邂逅的开始——当然那个男性亚裔有着足够的性吸引力,漂亮的身体、挺拔的气质这类的——但事实上令Olivia注意到他的原因,是他已经站在那里快一个小时了。

 

这很反常,自然让Olivia感到非常警惕。

 

那个年轻男人在不到四点的时候从别处赶来,手中抱着一个箱子,他似乎是想找人。

 

最终在一段时间的寻找之后,他在一栋公寓前停下了。

 

她原以为他会很快就进去——毕竟这个时间室外的温度实在说不上宜人——可他没有。

 

他要做什么呢?

 

Olivia是一位非常热情却对日复一日的单调生活感到厌烦的中年白人女性,她不禁在脑海中幻想出多种不同的可能性,想得越多,不禁越觉得对方可能是个潜在的危险。

 

最重要的是,她认识那个公寓里的租客。

 

——就在几天前刚刚搬进来,是个满足了她所有对亚裔男性温和甜蜜的幻想的男人。

 

想到这里,她的担心又加深了一层。

 

——是仇杀?追债?还是偷窃?那箱子里放的是红漆吗?还是绳子或者炸药?

 

Olivia心中涌起了保护欲和责任感,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那位可爱租客的电话。

 

电话在响铃三次之后被接通了,那边传来了因为刚从睡梦中醒来而显得有些沙哑的声音。

 

“Olivia?”

 

他还记得自己,感谢主。

 

Olivia松了一口气。

 

 

 

 

贺峻霖在洛杉矶。

 

Fernando最后真的告诉了严浩翔,他并非全然在愚弄他。

 

而严浩翔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看起来豪无理由,只是对对方来说仿佛像是一场仪式。

 

可他也并不在意这些。

 

他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刻订了飞美国的机票。

 

他不论对方这么做是希望令他感受到羞愧还是自责,以至于最后愧对贺峻霖,那都无疑从根本上出了差错。

 

严浩翔想,他与别人全然不同。

 

他纵是水深火热,五脏俱焚,也做不到在这件事上退让。

 

何况他想得再明白不过,让他接受什么复杂周全的思考方式,如果是以畏首畏尾为代价,那他宁可什么都不要。

 

在撇去浮在表面千丝万缕的干扰之后,剩下的只有简单热烈的事实。

 

他爱贺峻霖,和贺峻霖也爱他。

 

他既然难以忍受分别,就应该去见对方。

 

这年的初春,他乘着太平洋的风飞往了加州,一刻也没有迟疑。

 

等待对严浩翔来说太煎熬了。

 

旅程对他在途中时漫长的几乎看不到尽头,可真正到了目的地又仿佛太短了,直到他站在贺峻霖租住的公寓门前,他才又一次停了下来。

 

——就像那个告白的晚上。

 

他的近乡情怯总是奇怪的出现的很晚,往往都要等到最后一刻——而他们不过几天未见,他却像怀着久别重逢的心情似的。

 

严浩翔站在门口。

 

他想了很多事——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分配给思考的时间都花光。

 

他和贺峻霖第一次见面、他们第一次吵架、他们在媒体面前假装恩爱、他们成为朋友、贺峻霖吃他做的东西时候的样子、他为贺峻霖解围、他们一起看的所有好的坏的电影、他们的每一次接吻……

 

还有他至今都没有想起来的部分。

 

他不可避免地觉得有些不真实,自从他们重逢的那一刻起,他便仿佛被赋予了一段新的人生,贺峻霖以不容置喙的方式走进他的生活里,并以一种超常的迅猛蚕食着他——或者反过来。

 

爱情这件事在哲人和诗人嘴里总是痛苦不堪,非表现的被折磨致死才能显出它的迷人来。

 

可严浩翔想,他不是诗人也不是哲人,四大名著他一本都没读完四分之一呢,摆不出一副矫情唧唧的脸孔。

 

他还没送过贺峻霖花儿,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不喜欢就不送了。

 

他还没看过贺峻霖穿短袖,不知道对方喜欢怎样的款式,他也想买一件——反正对方喜欢的都是好看的。

 

他们还没去过游乐场,虽然那看起来挺娘的,贺峻霖也不一定喜欢。

 

他们还没去求过签——那是他老家的传统,他有的时候也特别封建迷信——要是求出来的不好就把签筒里的签全都扒出来对着解签簿挑出一支好的来。

 

他们还没睡过,严浩翔每次想起来都会震惊于自己在这段时间的纯情,然后变得懊恼,最后又跟个处男似的觉得耳朵发烫。

 

他爱他。

 

这些想法占据了他的大脑,他们飘飘忽忽的纠缠在一起,几乎都要令他沉迷了。

 

而这一切都在公寓门打开的时刻戛然而止。

 

——所有的一切。

 

贺峻霖穿着的睡衣还是他住在他家时的那一套,得体又柔软,那是让严浩翔觉得有些骄矜的款式,领子在对方俯下身来讨要一个亲吻时会翻出一个柔顺的弧度。

 

洛杉矶的太阳还没升起来,只有远处的天际泛出一线白,绵长而悠远。

 

街灯还亮着,他的影子被拉的一边长一边短。

 

凌晨的露水散发着植物的腥气,嗅到嗓子眼儿里又反上来一股甜。

 

他们到了地球的另一面,却什么都没有改变。

 

“严……”

 

不同的是,他这次没有征求他的意见。

 

他手里的纸箱咣的一声摔在地上,所幸缠了足够多的胶带,里面的东西没有滚落出来。

 

严浩翔把他纸箱里的东西当成他前半生所有的意义——

 

可他只有一双手。

 

而现在只学得会拥抱。

 

他们亲吻过很多次,都是个中高手,花样也不知玩了多少种。

 

这不过是其中的一次罢了。

 

——而他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这并不会是诀别,也绝不是值得专门记忆的重逢,这只是他们今后几十年的吻中普通的一个,就像所有的吻一样令他泥足深陷,一样令他目眩神迷。

 

一样的好。

 

严浩翔舔着贺峻霖的齿根,是很里面的一颗槽牙,慢慢的舔到齿缝的位置,然后用舌面顶到对方的上颚,直到听到对方气息不稳,舌根后示弱般的渗出了津液。

 

他极少在这段关系中获得这样压倒性的主动权——

 

强势的几乎像是一场侵犯。

 

然后他放开了贺峻霖——对方喘息着抬着头看着他。

 

贺峻霖的头发又掉了一缕到脸颊旁,被不知道什么时候泌出的汗水黏在颧骨的位置,眼周透着生理性的红,鼻尖上挂着细密的汗珠,脖子上也粘着半截头发,更往下浮现出了形状更明显的锁骨。

 

——像经历了一场生死一瞬间的极限运动。

 

严浩翔和他对视了一会儿,脸突然憋得通红,喘息声也变得更大——他自己分不清是真的变得粗重还是自己突然开始在意这些在他身体里突然放大的燥热。

 

他把脸扭到一边去,尽量不去看对方——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这有多难——在一个他自己不知道长短的时间之后,他抓住对方的肘部,将箱子踢进了对方身后的门里,然后盯住对方的眼睛。

 

“去拿你的证件,跟我去慕尼黑。”

 

这是他们重逢后对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不容置疑的祈使句,要求他放下一切同他飞去德国。

 

严浩翔知道自己在做一件多么蛮不讲理又自以为是的事,他很遗憾一直到现在,他终究没有能够完全学会以退为进或者站在他人的角度考虑问题之类的解决方式,他最终依旧奉行着他的一直以来的信条。

 

他的球要抢,敌队的后防要突,他永远是最前方的那个。

 

一直往前,永不回头。

 

而他也终于有了足够的自信,尤其是在贺峻霖身边时,他就如同海底的漩涡——他足够自我,也就每一次,都能将对方带到离自己最近的地方。

 

他甚至没有给贺峻霖换身衣服的时间,仅将大衣给对方披上,就带着他飞奔向他车子停靠的地方。

 

在凌晨的路灯下,他们就像一对出逃的情侣——

 

不对,严浩翔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他们就是一对出逃的情侣。

 

他突然罕见地生出些平日里嗤之以鼻的浪漫主义情怀——在他看过为数不多的几部公路电影里,像邦妮与克莱德那样,一路上头也不回。

 

 

 

 

算上时差,这还是慕尼黑的深夜。

 

走出机场的时候外面空荡荡的一片,到了城市里人都很少。

 

这跟严浩翔后来待过的那些城市有些不同,像德国的大多数城市那样,沉默而井井有条,入夜之后少见繁华夜景,物欲与人气,比广州都差了好几个等级。

 

他已经很久不曾回到这里了。

 

比赛上很少有这样的要求,要是有时间度假,慕尼黑也绝对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它作为城市拘谨又无趣,夏天热得让人完全无法待在室外。

 

严浩翔看了一眼贺峻霖,对方安静得看着四周,路灯照着的道路、建筑和植被。

 

严浩翔除了拜仁对这里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他不是那种容易产生情怀的类型,却也被对方带入了这种氛围里。

 

他们这一路并不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可他们都心照不宣似的没有提起所有之前的事,他们仿佛就是在进行一场简单的旅行——

 

贺峻霖提醒他放桌板,他帮对方要了补觉用的毯子,他们聊了一些远在天边的事,而近在眼前的冲突,他们却并不如何在意般的视若无睹。

 

他没有问贺峻霖为什么突然离开。

 

贺峻霖没有问他为什么带他来德国。

 

他没有问贺峻霖为什么跟他走。

 

贺峻霖没有问他怎么知道他在洛杉矶的。

 

严浩翔打了车,用已经有些生疏的德语同司机说了地址。

 

他知道他们要去哪儿。

 

贺峻霖听到他说的地方,愣了一下,他再次去看严浩翔,对方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本以为会是安联球场,却没想到不是。

 

那是一处住址。

 

——向德国诸多无人居住的废弃住宅那样,这里俨然十分荒凉。

 

院子的门没锁死,泳池里的水被抽干净了,池底堆积着灰和落叶,汀步旁长出的杂草快一尺多长。

 

六年前这里泳池的水到人胸前,院子里散发着割草机收割后榨出的青草气息,人要是多起来,那水池里就能倒着香槟,池边都是身材姣好的姑娘,桌边坐着敞着外衣的金发碧眼的鬼佬和肤色晒得红棕的亚裔。

 

年轻人在这儿无所畏惧又横冲直撞地散发着荷尔蒙。

 

而泳池的后面,是一个网球场。

 

严浩翔从旁边的裁判架上勾到了两只拍子——边缘的地方已经生锈了,拍网也有着些微的变形——丢给了贺峻霖一只。

 

然后又从角落里捡了一只不知道什么时候留在那里的网球,在手里抛了两下。

 

“比一场?”

 

他们没有年轻的朋友做观众,也没有人起哄喝彩,庭院的灯亮度微弱,整个场地连能见度都不太高。

 

贺峻霖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他还穿着他的睡衣,那身柔软的,有点骄矜的衣服,身体就像他第一次见到他那样修长挺拔,认真时像一张拉开的弓。

 

他在想什么呢?

 

严浩翔总是不能像贺峻霖看他那样一眼看穿对方,于是他干脆不想了,他放纵自己去想别的。

 

——他的爱人拿拍子的样子娴熟而优雅,好看极了。

 

三个球,严浩翔赢了两个。

 

这些年他一直保持着职业运动员的训练强度,其他运动的技巧也颇有长进。

 

他将球重新抓回手里。

 

“你输了。”

 

贺峻霖突然露出一个笑容,庭院的灯照着他的脸。

 

“对,我输了。”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严浩翔终于脱口而出。

 

终于等到了——他根本不是什么能够耐着性子的人,从见到贺峻霖的那一刻起他就时刻感觉着自己在下一秒话就要从嘴里蹦出来。

 

——他那样急迫,以至于现在根本难以想象自己是怎么又多等了十几个小时。

 

他永远都装不了,装不了胸有成竹,气定神闲,那他妈都不是人干的事儿。

 

什么套路,什么诱敌深入,什么一步一步来,那都是会在最后时刻一溃千里,他就像是已经在荒漠里干渴了整三天,拿什么去强迫自己不在见到水源的第一时间扑上去将自己灌满?

 

他像是终于在这时得到了开释——

 

“我没想起来。或者我想起来了。”

 

他甚至有些颤抖起来,话说的颠三倒四,丝毫没有逻辑可言。

 

“你要是希望我想起来,我就会努力的,要是不希望,那我就永远都想不起来。”

 

他舔了一下起皮的上唇,向着贺峻霖的方向凑近了一些,突然像是生怕这样的机会转瞬即逝似的提高的声音。

 

“我他妈根本不在乎——贺峻霖——我他妈根本不在乎我们之前是不是情人,也他妈不在乎你以前到底骗没骗过我!”

 

他说得眼睛泛红,唇舌都有些不利索,叫了贺峻霖的名字。

 

他不常叫他的名字,这一次却把每个字都念的深入骨髓般的咬牙切齿。

 

“你听着,我们从前结了婚也好,没结婚也好,是朋友也好,是爱人也好,是仇人也好,我统统——”

 

他喘了口气,嗓音变得喑哑,像是要把这段时间突遭变故的委屈和愤怒都宣泄出来。

 

“我统统——都,不,在,乎!”

 

“所以……”

 

严浩翔的声音低了下来,他怕是觉得难堪,却又一定要说。

 

“……你别放弃我。”

 

他低声说。

 

不怎么稳定的庭院灯微弱的闪了两下,起了阵风,掉在水池里的落叶发出悉索的摩擦声。

 

严浩翔听见了贺峻霖吸了一口气,然后发出了轻微的叹息,夹在风声里,影影绰绰的很难分辨。

 

接着贺峻霖的声音传来。

 

“你太蠢了。”

 

他的声音很清晰,奇怪的是,严浩翔觉得从未那么清晰地听到对方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像是把足够锋利的刀,割开了他面前的茧与雾。

 

“严浩翔,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蠢的人。”

 

“你听好了。”

 

贺峻霖稍微扬了扬下巴,直视着他的眼睛——他不再柔顺,甚至不怎么得体,就像一夜之间长出了棱角。

 

“我没有打算放弃。”

 

“我只是骗了你。”他像一团火焰般天衣无缝。

 

可即使如此,严浩翔却像是能够看到对方的颤抖。

 

“我离开,出国拍戏,这都是我的手段,我的别有用心。”

 

“我知道,”他就这样赤裸的将自己剖开了,几乎鲜血淋漓地袒露了所有,“我知道你会发现自己不论过去如何都爱着我,也知道你必然会来找我。”

 

他说。

 

“你看,我这个人没有任何长进。”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满口谎言,不择手段。当我摆出一副受害者的面孔,那都是我的以退为进,胜券在握。”

 

“我永远都是这样贪得无厌、不知餍足。”

 

“所以,”贺峻霖走近了严浩翔。

 

“你从来就没有第二种选择。”

 

他说得那样气势汹汹,盛气凌人。

 

严浩翔却看着对方笑了起来。

 

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温柔,也是最得意洋洋的一个笑容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一生中玩得最好的一次文字游戏,最灵光闪现的一次隐喻就在此刻出现了。

 

这简直是他的光辉时刻,他从小到大所有给他打过不及格的语文老师都在他身后欣慰地微笑鼓掌。

 

“其实你没有那么胜券在握。”

 

他的声音轻飘飘地散在空气中,然后他走过去拥抱了有些僵硬的贺峻霖。

 

“而你应该胜券在握。”他在他爱人的耳边轻声说着。

 

严浩翔说完有些脸红,还是觉得肉麻,于是从脖子根儿烫到耳朵,都噼里啪啦地烧了起来。

 

但他还是抓住了贺峻霖的手,放在了自己心脏的位置。

 

而贺峻霖呢?

 

贺峻霖抬起头看他,脸上流露出一种古怪地,近乎希冀的表情,像是大脑一次无法正常的,顺畅的运行。

 

他垂下的睫毛因为抬眼的动作而向上翻了翻,露出了一部分完整的,透彻的黑色瞳仁。

 

——那里面倒映着严浩翔的倒影。

 

那是什么啊?

 

严浩翔想。

 

像是童话故事里解除了封印或者诅咒,莴苣姑娘滴了真爱眼泪给王子,贝尔滴了真爱眼泪给王子,王子吻行了睡美人,王子吻醒了白雪公主之类的,一系列傻不拉几的情节。

 

而贺峻霖,一直到此时才真正的从他的长夜里苏醒。

 

眯着眼睛,小心翼翼又不敢置信地去看窗外照进来的光束。

 

严浩翔咧开嘴笑了起来。

 

他将对方的手又往自己心脏的部位按了按。

 

——就像某种古老的宣告和仪式。

 

“我不但可以为你死,也愿意死在你手上。”

 

他说。

 

这是他的骑士宣言。

 

 

 

 

于是他得到了王子的一个吻。

 

和很多个吻。

 

 

tbc.

【职业球员翔/偶像演员霖】婚姻是人生大事 17

不好意思!我现在隔一天写一点差不多啦,周末可能能多写点(跪

然后,虽然上章的时候说不虐,但是是【现在时】不虐了,【过去时】肯定还是要虐的……

贺老师视角的一章,解释一下一部分事情,其实也不是什么多大悬念,很多gn基本都已经猜到了,努力缩到一章里讲完了

然后重点是,贺老师视角只是贺老师视角,不是真相的全部啦

【一个抱歉】【高亮】朋友们,虽然我说过“回一下大家的评论也不占多少时间”这种大言不惭的话……但是当时,也没有想到,大家……那么热情……

所以,我现在就挑有疑问的评论之类的回一下好不好?就算没有回到我也是爱你们的呀抱歉抱歉(流泪)【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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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你不要不相信。

 

——十七岁的贺峻霖是个玩儿咖。

 

他十来岁时就随父母去了德国定居,海外华人,总是很早熟的一批。

 

父亲忙着做生意,母亲四处飞着追星看演唱会,对他倒说不上放任,但绝对不是会事事过问的那一类,——在这种环境里,他更是成了早熟中的佼佼者,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与这个世界相处的方式。

 

他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德国华人圈儿里差不多年龄层的,朋友从天上交到地下,很会混,吃得开,从来没有人际关系上的难处,基本没有商量不来的事。

 

人生在他眼中似乎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他喜欢的,想要的,也总是不出意外地最后都会被他抓在手里。

 

——从另一方面来说,他又对什么都不是很执着,从来没有求而不得的东西——大不了就不求了,在他眼里,也没什么值当把自己搞的一身狼狈。

 

所以他十七岁之前的人生其实是很幸福的,别人忙着升学、情窦初开追姑娘,和对未来迷茫的时候,他就已经早早的明确了方向,找到了合适的专业,追姑娘也能信手拈来,一追一个准,很少有不成功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格外容易的原因,他一直都对这方面兴趣缺缺,最后那只成了他用来社交的手段,从而显得更合群。

 

他喜欢合群,享受在别人看来显得复杂的东西,觉得这世上最可怜的事就是孤芳自赏。

 

表演。

 

他自己挑的专业。

 

他一直觉得扮演自己是件很简单的事——他从小就能在长辈面前装的乖巧可人,在学校里扮冷静沉稳,到了乐队里就三句不离疯狂和信仰——

 

人的多面性决定了他永远不可能固执的只表现出固定的特质,这有悖于他的生存法则。

 

他在大一的时候认识的严浩翔。

 

在之后和严浩翔做双人采访的时候,他说完了公关给的版本,看到主持人不太满意,反问对方难道应该是在去拜仁看的第一场球看到了严浩翔的第一次上场并第一次进球这样么,当时他语气里全是开玩笑的态度,说那样太浪漫主义太drama。

 

其实真正的版本差不多就是这样,——只是并没有听上去所令人认为的那样意气风发。

 

他从小到大都更擅长梳理复杂精妙的关系,只有和严浩翔这一段,充斥着简单直白却令他难以招架的戏剧冲突。

 

贺峻霖家住柏林,这个地方实在没什么好球队,几年前还挣扎在降级线上的赫塔,今年总算面前爬到甲级的尾巴,可赛程过半,几乎就没出过降级区——说到底他不是柏林本地人,对赫塔没什么阶级感情,对于这种竞技类运动,慕强是很正常的心态,就是说不上喜欢,也总归还是乐意欣赏高水平对决。

 

一次德国本国的u19的青年联赛,拜仁青年队来这儿踢客场,这种赛事一般上座率都不怎么好看,学校给他们留了票,他有个华人女学姐,对同是在德华人都特别有战友情,不知从哪儿听说了这回拜仁青训带了个从国内挖来的,就说了不止一次要去现场见见。

 

那天下午巧得不行,他们学校整个华人圈所有看球的——其实也就三五个——都有这样那样的事,最后他就被那位学姐抓了壮丁,非要他陪她一起。

 

本来青年联赛看得人就少,何况还是冬天最冷的那几天,贺峻霖和那位学姐在看台上冻得瑟瑟发抖,赛场里一共也就没几个人,等了半天,一个头发乱糟糟的亚洲面孔穿着一件红色的16号球衣跟在一群白人后面出来。

 

——高是挺高的,也瘦,这个年纪亚洲的男孩子还没发育完全,塞在球衣里显得空荡荡的。

 

说真话,没有多耀眼。

 

他学姐倒是一脸兴奋,捅了捅他嘴里不停说着还挺帅的,真人比照片好看,他听了之后又去仔细看了一眼,得出了还行吧的结论。

 

贺峻霖其实一开始对这种比赛都不抱有太大的兴趣,只是来都来了,也没有其他事可做,只能老老实实的看比赛,球赛这种事就是这样,一旦你真的愿意往里看,就会不自觉地进入一种紧张的气氛。

 

看的时间长了,他心里就有了数——那个16号明显没融入团队——他应该刚到这边不久,他的队友的经历了长时间的磨合,打配合都很默契了,他就不行。

 

技术不是问题,速度也不错,就是身体素质跟不上白人的发育程度,只能游离在越位线附近,做一个机会主义前锋。

 

一匹孤狼。

 

情况其实比那还要糟糕,赫塔的铲断往好听了说叫果断,往不好听了说叫脏,有好几次贺峻霖都觉得人家是冲着脚去的,而不是球。

 

那个16号被铲倒了好几次,又突遭变故,场地下起雨来。

 

这个球场的顶棚是没办法合起来的,最后就只能将就着在雨里奔袭。

 

这种场合下雨是最麻烦的,草地变滑,泥土湿润,全身的衣服黏在身上,眼睛里还容易进雨水,跑的慢了,步伐也会沉重起来。

 

——这对机会主义前锋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他由此下了断论,这位16号,很快会被换下来。

 

他竟然觉得有些不忍和可惜。

 

然而他很快被打脸了。

 

那个16号,进球了。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很快会被换下,于是拼抢变得更加疯狂——那几乎是一种不要命的做法,他在泥水里滚了不下十几次,一次次被铲倒一次次爬起来继续奔跑,他一开始乱糟糟的头发塌下来,贴在脸的两边,下巴不停地往下滴着水。

 

贺峻霖想不明白,这个16号,图什么啊?

 

对于他这样的年轻运动员来说,最重要的是保证没有足以毁掉他职业生涯的伤病,而他那种搏命的玩法,就算最后真的找到了一个进球机会,又怎么样呢?

 

拜仁已经稳了,这场比赛开赛半个小时不到就已经拿到了四比一这样的大比分领先——这就是豪门青训与普通球队青训的差距——他就算进了球,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无关紧要的,几乎都不会有媒体对他进行什么报道。

 

——那个16号最后进球之后大字型摊到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着,面朝天空抹了一把脸。

 

露出了一个笑容。

 

贺峻霖看着那张脸——隔了很远都能看清楚他的表情似的——胸腔处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共振,张了张嘴,压在喉咙里的那句“蠢货”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严浩翔在青年队的第一场正式比赛,也是他的第一个进球。

 

那大概是严浩翔最狼狈的时期了。

 

在贺峻霖所能听到消息的后来几个月里,他就一路高走,与队友的配合渐佳,在队内的位置越来越稳定,有关于他的报道,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们真正见面,是在两个月后。

 

贺峻霖一个在慕尼黑的朋友的派对,去了挺多德国华人圈的年轻人,对方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要来——他常出入这种场合,当然也没有理由拒绝。

 

这聚会也来了很多人,他那朋友家里条件相当不错,前面的泳池里多得是身材姣好的散发着青春活力的女孩儿。

 

他那天来的晚了些,到那儿时第一眼就看见一群人挤在网球场边上,他心中好奇,便往那边多看了两眼。

 

严浩翔。

 

两个月的时间,这个人已经是青年队小有名气的球员,一时风头无量。

 

他身边围了一群女孩儿——在这边职业球员的身份看起来总是格外具有吸引力,何况正如他那位学姐所说,这人的确长得还算不错。

 

他看着严浩翔,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邪火,捡起脚边的网球在手里抛了两下,朝对方说。

 

“比一场?”

 

严浩翔像他这边看来,眼神有些古怪,但并没有拒绝。

 

估计是像他这样挑衅式的搭讪见的多了,也不以为怪。

 

贺峻霖将手里的网球向对方抛了过去,网那边的严浩翔一把接住,周遭看热闹的纷纷起哄,这种桥段总是容易看起来令人觉得火花四溅,肾上腺素加速分泌。

 

气氛被推向了高潮。

 

对方作为运动行业从业者体能上自然占有绝大部分的优势,所以其实一开始贺峻霖就没打算把战线拉得很长,他在技巧上有相当的自信,但他发现,这件事的初衷并不源于自己对对方的不满或者想要胜利的欲望。

 

他对这个人很好奇,这种好奇不能明确判断为好感,但不可否认的是,他被吸引了。

 

三个球,他赢了两个。

 

但对方的棘手不必多说,跑动快,球速也很高,如果打完整局他一定会体力不支。

 

现场有他的朋友,他们为他欢呼起来,严浩翔看起来有些不服,他一定也清楚要是再打下去,自己胜利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大。

 

贺峻霖盯着对方看了一眼,挑了一下眉,走过去向对方伸出手。

 

“交个朋友吧。”

 

严浩翔似乎愣了一下,直直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说好。

 

他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但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贺峻霖都在柏林上学,对方则在慕尼黑训练,他们仅仅偶尔在各种聚会上碰面,不过能打招呼的点头之交。

 

大一的下半学期,贺峻霖有一次德国境内大学交换入学的机会,摆在他面前的选择不少,他其实对此没什么想法,挑挑拣拣,最后去了严浩翔的城市。

 

他也不知道对于他最后做出的这个选择的原因里,这个人在其中所占的比重到底有多少,他不想去深究这个问题,他有一种预感——他逃避这件事,是因为他惧怕违背了自己一贯的人生轨迹,最后陷入了他最不愿意看到的,难堪的境地。

 

但他终于发现,并不是所有事都能够被他妥善处理,也不是所有他无法掌控的脱轨,他都能轻而易举地放弃。

 

贺峻霖暂居的地方离严浩翔的住处很近。

 

他们开始在周末共同出去,无论是骑马爬山越野高尔夫,还是社交聚会——有人会从外人的角度觉得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类似,年轻,优秀,张扬,嚣张,风华正茂,锋芒毕露,永远是人群中出挑的那一个。

 

但贺峻霖自己从最开始就意识到他们的不同,他看起来享受每一次冒险——那是因为他给自己留了足够的退路,严浩翔则不是,他是在享受冒险本身。

 

但这并没有成为他们交往中的阻碍。

 

他几乎去看对方的每一场球赛,每次都买不同的看台,但对方总能在比赛结束第一时间找到他——当贺峻霖意识到这点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种危险的境地。

 

他看起来非常坦然——他越心存疑虑,就越要显得坦荡。

 

他年轻气盛,正是永不服输的年纪,即使看起来再玲珑通透,其实也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的——他自己最了解自己,他看起来永远胜券在握,只不过想让人觉得无懈可击罢了。

 

他不可能永远不为任何事偏执。

 

他们成为朋友一段时间之后,一次常见的聚会上,严浩翔指着一个打扮相当甜美的女孩儿,用胳膊肘杵了杵他,对他说,“漂亮吧?”

 

这对严浩翔来说大概不过是最寻常的一次闲聊。

 

但对他来说不是。

 

虽然早有隐约的疑虑,但那是他第一次真真正正的意识到自己与对方的不同——不是性格或者观念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是别的。

 

贺峻霖突然生出一股愤懑来——他总是能很快理解事情的缘由,对自己的体察和剖析也早就清清楚楚——可为什么在这方面,他却这么晚才反应过来?

 

这对他来说有失公平。

 

他明明可以提早避免,选择任何一个合适的人选去铺开自己第一段感情经历。

 

是谁都好。

 

他看了对方一眼,——坦荡的,毫无破绽的。

 

“你什么品位,”他微笑着翻了个白眼,偏了偏头,指向着另一个身材姣好的模特。

 

“我喜欢那样的。”

 

说谎这件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十次,百次,千次。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马上离开——这毫无结果,并且会将他置于万劫不复的境地,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可这太难了。

 

那些他曾经看过太多遍的狗血经历,最后全报应到他自己身上,他曾经言之凿凿,信誓旦旦地评头论足,也全成了因果轮回的笑话。

 

泥足深陷,成了他心中最无可奈何也是最荒唐可笑的形容。

 

这是他最深的隐痛,喉中鲠,掌中刺,可谁让他大概是天生演员,举手投足都让人看不出来半分不适。

 

唯一知道这件事的是当初那位学姐。

 

她大他几岁,性格开朗热忱底下又藏着见微知著,在这方面有着女性特有的敏锐,她不止一次向他问起,看他不愿多说,最后终于叹了口气。

 

他也不是没想过说清楚。

 

那是严浩翔代表拜仁一队正式出场的第一场比赛——虽然只是板凳球员,但这对他来说同样意义非凡。

 

客场踢不莱梅,对方替补上场,那个赛季他实在状态太好,第一次正式上场就制造了一个进球,贺峻霖看着他在山风海啸中绕场跑动,然后朝着他的方向给了一个得意的表情。

 

——他知道严浩翔是做给他看的。

 

他突然生出一种奢望来。

 

那奢望混杂着痛苦酿成的怨气,轰的一下在他脑海中炸开。

 

他做了一个孤注一掷的决定。

 

那些声音在他脑海中叫嚣着“去说吧”“告诉他吧”,他本来便不抱什么希望,却突然开始憎恨——

 

凭什么要他自己承担这一切?

 

快点说出来,然后被拒绝,彻底结束这一切,他不愿意再受到这样的困扰,也嫉妒着对方可以毫无心理压力的享受这段关系。

 

比赛结束后严浩翔拉他去庆祝,在不莱梅当地的酒吧里,他猛灌了几杯,拉着对方从后门出来,拐进了一条小巷。

 

——那是他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

 

 

 

 

咣——

 

带着血的棒球棍被扔在地上,肇事者们已经逃跑了。

 

贺峻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不要了——那些剖析,他人生的原则,对自己的认知,处事的行为准则,都他妈什么都不是。

 

他大脑一片空白,第一次感觉到无法思考,耳边充斥着持续的嗡鸣声,越来越响,直到逼得他呼吸不得,心脏停跳。

 

他发觉之前认为的那些痛苦那些无法忍受,都不过是他自导自演的,跳梁小丑般的把戏。

 

他跪了下来,握住了倒在地上的严浩翔的手,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哀鸣。

 

后来的事都是上天眷顾——对方在医院躺了几天,做了全身检查,除了皮肉伤和轻微脑震荡之外并无大碍。

 

躺在病床上百无聊赖的严浩翔突然问起了那天晚上的事。

 

“你那天究竟要同我说什么,还特地把我拉到没人的地方……”

 

贺峻霖露出了一个笑容。

 

“我想问你,上次一起去吃饭的钱什么时候还我,在那么多人面前不好意思驳你的面子……”

 

他说着大笑起来,几乎要笑出眼泪,脸上全无异色,一派坦然。

 

说谎这件事,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十次,百次,千次。

 

 

 

 

又一年开春,德足协颁布了新一条法令,是之前本土球员扶持计划中的一环——这并不算突然,他们一向重视青训,对本国人才的培养非常重视,而这件事每个国家都有或多或少的规定。

 

略去别的不说,基本就讲了一件事,本土俱乐部中非本国籍的球员名额被限制在了更少的范围,而亚裔在这方面所受到的阻碍则更大,——就算留下的,在保留本国籍的基本条件下,也需要获得当地的长久居留。

 

这对刚升上拜仁一队的严浩翔,无疑是晴天霹雳。

 

贺峻霖记得那段日子,对方并没有在他面前表现的多颓废不堪,可这就相当于一朝大厦倾,——他深知这个伴随了对方整个童年的球队在严浩翔心中的意义,也明白他多渴望留下。

 

他想到他第一次见严浩翔时那个下午,对方在雨里跌倒,一次次地为自己制造机会,最后终于偷到了一个几乎没有任何意义的进球时躺倒在雨里的样子——

 

他觉得很难过。

 

这难过不是因为对方,而是因为他终于发现,就算他再一次又一次的重复自己是为了严浩翔,全是付出全是牺牲,却还是抵不住私心的那个部分。

 

他一点都不苦情,一点都不伟大,外面写着满满的都是苦楚,掰开了一看,全都是自私。

 

他终于,终于走向了这样不堪的境地。

 

——就像他最初恐惧的那样。

 

贺峻霖是德国籍。

 

他找到严浩翔,同对方笑了笑。

 

“和我假结婚吧,办完手续就申请长久居留,这样你就能留下来了。”

 

对方一脸愕然——像是从未想到过,还有这样的解决方法。

 

贺峻霖狠狠地锤了一下严浩翔的肩膀。

 

“结完就离,”

 

说谎。

 

“不过走个程序,”

 

说谎。

 

“帮这点忙算什么,”

 

说谎。

 

“大家朋友一场。”

 

说,谎。

 

他觉得自己大概要下拔舌地狱。

 

可那又怎样呢?

 

他不在乎。

 

 

 

 

之后的事就很容易了,他们开始准备手续,因为会有骗绿卡的嫌疑,所以是这件事他们从头到尾都没和任何人提起,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再公开也不迟。

 

这种手续并不好办,他们前前后后一共准备了半个多月,终于敲定了登记的日子。

 

这个过程对贺峻霖来说,是一种过于残忍的折磨——他坐享其成对方的感激,无止境的陷入令人窒息的愧疚和自我厌恶,却不能让对方有所察觉——一旦他有丝毫的迟疑,那所有的一切都将分崩离析,顷刻间毁于一旦。

 

直到登记当天。

 

即将要成为他伴侣的严浩翔将他的手机递给他,上面是一条学姐的短信。

 

“我要结婚咯,你要不要来?”

 

“不知道你的那位不可说追到没有。”

 

“总之希望你幸福。”

 

然后他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你的那位不可说,是谁?”

 

 

 

 

贺峻霖崩溃了。

 

从他提出了这个想法一直到现在所有压抑着的负面情绪全在那一刻爆发出来,他厌恶自己,也厌恶所有希望,他发现自己哪怕在那一刻,还是恐惧对方因为觉得他心有所属,而觉得于心有愧,从而最终放弃他。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

 

他双手颤抖起来,这种惧意和恶心的感觉蔓延到了全身,从心底一瞬间冒上来的巨大痛意将他杀死。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地看着对方的脸——却又仿佛什么都看不到——

 

“是你啊。”

 

tbc.

【职业球员翔/偶像演员霖】婚姻是人生大事 16

这章总算写完了,这么晚抱歉啦大家

不捉虫了明天再捉

说下哈,结尾的地方看着好像有个大虐要来了

其实不是……

我已经决定了不再虐了,放心吧

主要就是想把以前的事解释一下,还有贺老师其实是酷酷的性格,只有在阿财这里才又甜又撩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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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一比零。

 

无论怎样,主场拿到三分都是喜事一桩,但其实也算是在意料之内,毕竟只是亚冠小组赛,一开始,有关这场胜利的报道只出现在了国内常见的几家体媒。

 

——无一例外的,都提到了严浩翔进球后特殊的庆祝动作。

 

那是一个很鲜明的献给伴侣的庆祝动作,由此他和贺峻霖带的爱情故事又被拿出来翻炒几轮,这件事的热度便又波及到了娱媒,过了几天才渐渐平息下去。

 

可这都和严浩翔没什么关系。

 

他那日同贺峻霖说进了球便拆,其实心里也没那么有底——谁能保证一定就有机会,后来想来,如果闷平一场,或是机会在队友那边,比赛结束后才拆开来,那实在是很糗的一件事。

 

本来就是一分靠努力,九十九分靠运气。

 

他进球之后很快就被换下来——首发球员很少有踢满全场的,往往在后半程会为了之后的比赛留力——直到坐到替补席才开始激动,坐了大概几分钟,心脏跳动的速率甚至快过在场上长途奔袭。

 

——就像喝了后劲很强的酒,要反应一下才开始上头。

 

这一时刻,坚定的唯物主义五好青年严浩翔竟然也开始信其命来,——他除了上天眷顾这四个字,完全找不出别的解释。

 

他之前遭遇与贺峻霖莫名其妙结婚五年这事,当时觉得老天大概收走了对他的偏爱,现在想来——

 

完全不是这样嘛!

 

他依旧是天之骄子,上天的宠儿,这突如其来的重逢其实是他二十多年人生中收到的最大的礼物——他头脑发热,这热意渐渐波及全身,将脸埋进外套里傻笑起来。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是最煎熬的时候——他场上的队友防线后收,将己方半场守得固若金汤,全北却发起狠来,为了拿到客场进球展开了接连不断的猛攻。

 

哨声响起来的那一刻,几乎整个天河体育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幸运地把优势保持到了最后。

 

严浩翔谢绝赛后讨论后队友去庆祝胜利的邀请,拿起外套匆匆去更衣室换了便服,在队友的起哄声里往球场外跑去。

 

——边跑边拨通了他烂熟于心的号码。

 

“你在哪儿呢?”

 

球迷和观众这时基本已经在比赛结束后走得差不多了,体育场前偌大的广场又空旷起来,他头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额头附近,领子被风吹得立了起来。

 

他刚问完又怕对方已经先回去了,又改了口。

 

“你到家了么,我马上回去。”

 

电话那边的贺峻霖没说话,却隐约能听见发动机的声音——

 

一辆黑色轿车由远及近地向他这边驶来,速度颇快,开到他面前一个扫尾稳稳停下。

 

车窗打开,露出了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的贺峻霖的侧脸。

 

他回过头——脸上还残留着已经擦去一角勉强看得出来的恒大队徽——露出了耀眼的笑容。

 

“接你回家了啊,大少爷。”

 

严浩翔被单手开车地贺峻霖帅得震了一下,开车门坐上了副驾驶。

 

他上车之后,他们陷入了几分钟的沉默——严浩翔之前迫不及待,他觉得自己有满腹的话题想与对方分享——

 

他们赢了他高不高兴,他今天是不是特别帅特别厉害,那个球进的是不是特别漂亮……

 

他送的东西,对方拆没拆。

 

可一时间竟然全憋在喉咙,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安全带。”

 

他听到贺峻霖的声音响了起来,对方眼睛直视前方,朝都没朝他这儿看一眼。

 

严浩翔这才意识到自己上车之后只顾着梳理心情,把这茬儿都忘了,又手忙脚乱地把安全带系好,听着清脆的金属卡壳声有些出神。

 

说点……什么啊……

 

他送了贺峻霖戒指。

 

这不是一时冲动,毕竟他连方式都是冥思苦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

 

怎么送给对方,怎么才能让这件事看起来更有意义,——这都是他头一回认真思考的结果。

 

上场之前他心里反复祈祷一定要让这个想法成功,在真正成功的当下却因为另外的事担忧起来。

 

他为了让这件事的效果最大化,之前是全然瞒着对方的,这基本上,完全可以说是他单方面的意愿——就算对方明确地表示了今后也想要保持伴侣的关系,但他们毕竟是——

 

复婚……?

 

——他都不知道这算个什么情况——

 

那可不可能,其实……太突兀了?

 

仔细想来,他们真正重新在一起也不过一个月都不到,而法律意义上的婚姻关系他自己之前都没当一回事,就这样一句话不说地就送了戒指,对贺峻霖来说,会不会是突然出现的压力?

 

他像是幡然醒悟这件事背后所承载的意义和可能导致的后果,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又懊恼起来。

 

他就这样自己静静的丧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没忍住瞄了一眼专心开车的贺峻霖。

 

就这一眼,他便滋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哪里不对。

 

是哪儿呢?

 

贺峻霖面容依旧清隽沉稳,脸上表情如常,因为车里温度适宜便解下了围巾放在一旁,露出了弧度优美的脖颈,外套里的衬衫解开了最上面那粒纽扣,着装上也很随意自然。

 

——看上去和平常没什么不同。

 

严浩翔陷入了短暂的迷茫,他总觉得答案近在眼前,他只要再看得清楚一些——

 

轰。

 

那是一瞬间乍现的灵光。

 

他福灵心至,豁然开朗,百万个不穿衣服的小天使在耳边吹响了号角——

 

“……你哭过了?”

 

他盯着对方侧脸上被擦花的队徽和微红的眼角,脱口而出。

 

“……”

 

贺峻霖没有说话——

 

严浩翔感觉自己像是突然跌入云间,失重感和眩晕接踵而来。

 

贺峻霖绝不是什么容易不好意思的类型,谈起恋爱来大多数时候要比他甜蜜主动得多,嘴甜又天生巧言善辩,常常撩得他战力全无,溃堤千里,完全不知该如何反击。

 

可只极少数的情况下,会完全无法直面自己的疑问。

 

他突然庆幸起来,他从前全然不会看人脸色,更别说猜透对方未经表达的心情——他不会这么做也不屑这么做——如今却忍不住为自己对对方的熟知而产生的了解拍手叫好——

 

这是一种超出他理解能力范围的满足感。

 

他抑制不住这种愉悦的感受,往左边凑了过去,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脸,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用心破译着什么密码——

 

“你哭过了。”

 

这次他说的很笃定,说完眼睛弯了起来。

 

“你很心动。”

 

贺峻霖好像有些承受不住他的目光,伸出左手去碰他的脸,指尖擦过他的头发,试图将他推开一些。

 

“你退开一点……”他抿了一下嘴唇,“你这样我没法开车……”

 

严浩翔笑出了声来,他只觉得开心不得了,一下抓住了对方的手——

 

那手的无名指上带着一枚银色的戒指,车窗外的路灯照射进来在戒指的金属质感上产生了一瞬间的眩光。

 

那是严浩翔自己挑的款式。

 

他眼光说不上好,对戒指款式之类的东西更是毫无研究,本来想着都是男款,也没什么好挑的,谁知跑了几家店看了一下,才觉得确实不太一样。

 

然后又犹豫起来。

 

他觉得贺峻霖明显更擅长这些,但既决定不告诉对方,也就无从参考对方的意见,这种事又不能问别人,店员的话他也不信,踌躇许久,居然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更加好看。

 

可惜他时间紧,不然应该多做些功课才对,可他又是天生的急性子,有了想法就想马上实践,最后只能干一件他自己也不知道蠢不蠢的事——

 

挑贵的。

 

尽量在贵的里面找没那么夸张的——他只知道对方的审美更偏向简洁利落的类型,于是最后挑挑拣拣,才下定了决心。

 

大不了再换,贺峻霖不喜欢的话。

 

他想。

 

如今这戒指戴在对方手上,他其实觉得挺好看的——反正贺峻霖手好看,带什么样的他都觉得好看。

 

他认认真真地欣赏了一会儿,在心里由衷赞叹自己的选择真是再正确不过了,然后低下头用嘴唇碰了一下对方的左手无名指才放开。

 

贺峻霖的手又回到了方向盘上,他安静了一会儿,将车窗打开了一条缝,窗外的风分了几股吹到车内,车内一下子因为风声变得有些嘈杂起来。

 

在这鼓噪的风声里,严浩翔听见贺峻霖的声音。

 

“你说对了。”

 

“我很心动。”

 

 

 

 

他们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

 

严浩翔到家第一件事先去洗了个澡,他站在淋浴喷头下面感受着热水浇灌下来,用手抹了一把脸,又开始想今天的事情。

 

他其实,算是重新向对方求婚了。

 

——就是在温度颇高的淋浴间,他也能感觉到自己脸热了一下,在这同时,内心又产生了一种奇怪的安定感。

 

他不知道过去他们之间有没有结婚戒指之类的东西——看贺峻霖的反应,应该是没有的。

 

其实他们的过去,多得是有比这更大的疑问。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些,但贺峻霖从未和他提起,——他当然好奇过,但他在这方面拥有着的动物般的直觉——他觉得深入挖掘过去不是什么好事,他也不必非知道的那么清楚——

 

严浩翔想,他只要知道他们过去是相爱的,其他都是细枝末节,既然贺峻霖不提,他便也不提就好,如果哪一天想起来了自然最好,就算真的想不起来,那他们也已经做好了一直在一起的打算。

 

他们还有很多未来。

 

想到这里他甩了甩头,擦干了身体换上了睡衣。

 

回到客厅的时候他看见贺峻霖正在从一堆东西里面翻找着什么,他走了过去好奇地看了一眼。

 

“你找什么呢?”

 

贺峻霖终于从里面翻出一个盒子,叹了口气,一把塞到他手上。

 

“给你的。”

 

说完瞥了他一眼,又拉着严浩翔将他按在沙发上,接过他手里的毛巾帮他擦起了头发。

 

严浩翔拿着那个盒子看了一圈,上面也没有标志和文字,外面就是一层暗金色的包装,盒子的质量倒是很好,材质也很特别,摸上去有着丝绒一样的手感。

 

“那我拆了啊?”

 

贺峻霖隔着毛巾的手从他耳后开始擦起,擦之前捏了捏他的耳垂。

 

“你拆啊……”

 

语气并不像送人东西时那种常见的兴奋。

 

严浩翔扯开系着的丝带,打开盒子——

 

是一盒巧克力。

 

颜色比常见的更深一些,棱角分明,造型简洁精致。

 

——上面用中文刻了他的名字。

 

严浩翔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

 

二月十四号。

 

今天,是情人节。

 

“我回欧洲的时候按你的口味找地方做的,你尝尝看还是不是习惯这个配法……”

 

严浩翔掰了一块咬了一半在嘴里,贺峻霖从他后面抬起他的头,俯下身就从他嘴边将留在外面的那一半叼走了。

 

“……还行吧,”严浩翔听到贺峻霖含糊地说,“将就着吃吧,我做饭手艺不行,也就做这个还靠点儿谱,再怎么样也不会难吃。”

 

何止不难吃。

 

——简直超级对他胃口。

 

严浩翔从小吃不了太甜的巧克力,他对糖果的的东西说不上拒绝,但也没有太大的偏好,但因为是运动员,有时需要快速的补充糖分和热量,巧克力已经算经常吃的东西了。

 

然而有的太甜,他也去专门买过黑巧克力之类的东西,有的又太苦,有股他不喜欢的味道,巧克力豆太纯正反而会有令他觉得反胃的酸味儿,兜兜转转这么些年,居然一种固定喜欢的味道都没保留下来。

 

直到刚刚。

 

贺峻霖似乎从他的表情上看出了他的想法,“幸亏你这么些年口味也没什么太大改变,要不然我连这个都送不出去手了。”

 

严浩翔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就听贺峻霖接着说。

 

“本来好歹也算个礼物,可你也太作弊了,”他顿了一下,“以我对你的了解,你肯定不记得今天是什么节日之类的东西,可你偏偏挑今天……”

 

他没有接着往下说,而是继续帮严浩翔擦着头发,渐渐把水分沥干。

 

严浩翔正想说点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他们之间静谧疏懒的氛围。

 

不是他的。

 

贺峻霖将毛巾递给他,走到一边看了眼手机屏幕。

 

按掉了。

 

这很古怪。

 

在严浩翔心里,贺峻霖这样性格的人,很少做这种不留退路的事,因为不确定是不是工作上的事或者某些急事,一般就算是不认识的电话号码也会起码接起来听一句对方怎么说,再决定是不是要挂断。

 

他心里藏不住事,觉得疑惑,就想开口询问,贺峻霖却比他先开口。

 

“我去洗澡。”

 

从严浩翔的角度,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他心中古怪的感觉愈发浓郁起来。

 

贺峻霖上楼之后的一段时间,严浩翔听到门铃响了起来。

 

已经快到凌晨,他想不出这时候还有谁会到他的住处来。

 

他走过去,按下接通键,屏幕里出现了一张意想不到的脸——

 

Fernando,那个导演,也是贺峻霖的前男友。

 

严浩翔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他对这个男人怀有情敌间的敌意——这是很正常的,他不想看到他,却相信贺峻霖所说的,他们之间早就不是情人的关系了。

 

按理来说,他和这人应该全无交集才对。

 

可他此时,内心却出现了一种如临大敌的惶然,不是针对这个人的,而是出于一种难言的预感,他本应立刻挂掉电话,权当这人从未来过,可他全然不知自己究竟在逃避些什么,这感觉太难受了。

 

他听见对方急促的声音。

 

“Lin,我很抱歉找到这里——”

 

“是我。”

 

严浩翔打断了他。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你好,严先生。”

那听起来每一个字都咬字特别用力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紧接着说。

 

“关于Lin,我想和你谈谈。”

 

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直观上说,就像触摸到了一个物体的边缘,他好奇,渴望了解,希望一切都明确清楚,可又产生了无缘无故的恐惧。

 

严浩翔打开了门。

 

Fernando走了进来,他还是像当初那样,从很表层的方面来看,和贺峻霖有不少相似的地方,穿着,谈吐,行为,为人处世的方式。

 

“谢谢。”

 

他将门关上,似乎对能够进来这件事颇为感激。

 

“我看到新闻了。”

 

他迟疑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应该如何用词。

 

“你很……锋芒毕露。”

 

严浩翔一直没有说话,他突然不确定起来,不确定他是否真的想要得到一个结果,这动摇让他难以遏制的产生一种焦躁,随之而来的是愤怒,他挑衅似的回应。

 

“你嫉妒?”

 

对方似乎一时间没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露出了一个短暂的笑容。

 

“你误会了。我与Lin曾经是情人的关系,不过已经分开很久了,我们现在只是朋友。”

 

他说到这里却突然话锋一转。

 

“但我确实因为别的原因,对你没什么好感。”

 

严浩翔听着这话里的敌意皱起了眉头,他厌恶这种什么都不知道,所有主动权都被交在别人手中的感觉,他开始觉得后悔,不打算再让这人继续待下去。

 

他正打算让对方赶紧滚,却听见停下来的,下楼的脚步声。

 

贺峻霖。

 

严浩翔一下子感觉心脏收缩了一下,他变得紧张。

 

“出去。”

 

严浩翔从未听过贺峻霖这样的声音,他印象中的对方总是嗓音低柔,很少动怒,被逼到绝处便含着嘶哑的痛意,总是饱含着各种各样的情绪的,鲜活的。

 

他甚至有一瞬间,都不觉得那是贺峻霖的声音。

 

——除了尖厉的寒意,什么都没有。

 

他还记得对方曾经与他说起Fernando,言辞间流露着感激与柔软。

 

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自己不是什么都不介意。

 

他说的那些可以不介意过去的话,都不是真的。

 

——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他受不了,做最无知的那一个。

 

一点都受不了。

 

严浩翔看见Fernando露出了一个疲惫的表情。

 

“Lin,我很抱歉这样唐突的登门拜访,但你不接我电话,在片场又从来不给我单独谈谈的时间,我实在……”

 

贺峻霖几步走到对方面前,猛地抓起了对方的衣领压着Fernando撞到了墙上。

 

又说了一遍。

 

“出去。”

 

语气森然,透着令人恐惧地狠厉——像突然化成了猛兽。

 

那与他认知里的贺峻霖判若两人。

 

严浩翔觉得很荒唐——就像当初他刚知道他与一个陌生人已婚五年一样荒唐——他完完全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觉得整件事都无比荒诞,令他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你以为,他会永远都想不起来?”

 

他听到Fernando这么说。

 

想不起来什么?

 

那人又转头朝向他的方向。

 

“严浩翔,你以为——”

 

“你他妈闭嘴。”

 

他话还没说完,严浩翔便看见贺峻霖一拳狠狠地落在他嘴边——

 

出血了。

 

这是严浩翔第一次听贺峻霖骂脏话,他吐字全无平时温和柔软的尾音,字字森冷如刀,又含着逼人的怒意。

 

Fernando却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那似乎不是冲着贺峻霖的,而是冲着他来的。

 

他吐了一口嘴里的血,义无反顾的说完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以为,你们从前真的是情人?”

tbc.

【职业球员翔/偶像演员霖】婚姻是人生大事 15

终于赶上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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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贺峻霖回来那天是初七,晚上八点到达。

 

严浩翔本来算好了时间,估摸着提前一个小时不到过去就行,结果他从中午就一直看表,隔半个小时看一次,好不容易捱到六点多,跟教练说了一声,就直接开车过去了。

 

还在过年期间,路上说不上多堵,他开得也算顺畅,却没有享受的心情,眼睛一个劲儿地往时刻上瞄。

 

这大概算小别胜新婚。

 

严浩翔被自己的想法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可这并不能让他降低行驶的速度。

 

说真的。

 

他特别想贺峻霖。 

 

已经到了除了这样说,也不知该如何更准确地表达的地步。

 

他们之间的联系并不算少——甚至可以说非常频繁了,短信电话语音视频,一样都不缺。

 

他这几天已经恢复训练,并不像年前那样空闲,可他几乎将所有的空余时间都填满了与对方的联络。

 

这大概是恋爱刚刚开始,正在最如胶似漆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分别所带来的后果——这样刚刚萌生的情感经过短暂的分离产生了接近发酵的效果,酿造成了更馥郁浓烈的心情。

 

严浩翔到机场时不过七点多一点,离贺峻霖的飞机降落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查了航站楼,查了出站口,早早地等在接机的位置,更加频繁地去看时间。

 

七点半、七点四十、七点五十、七点五十五。

 

总算在八点过两分的时候响起了刚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一遍的广播站的播报,只是这次他终于听到了他熟得都能背下来的航班号——

 

他一下子紧张起来。

 

其实不过十几天没见,共处的时光却仿佛都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他都不知如何来描述这种对漫长的时间所产生的焦虑。

 

下一秒就见到他吧。

 

严浩翔甚至开始祈祷起来。

 

很快,在他目所能及的范围内,出口就已经有一群人排着曲折往复的顺序从里面出来——

 

他听见了身边有小姑娘的尖叫声。

 

来接机的贺峻霖的粉丝。

 

他总是这时才想起来,贺峻霖其实还是个偶像明星。

 

——大概是他们的感情经历实在是有些曲折,他总觉得对方是他独一无二的爱人,总要在这时在反应过来贺峻霖还有明星这样大众情人的身份。

 

女孩儿们推推搡搡地开出一条路来,旁边有贺峻霖留在国内的助理迎了上去——

 

严浩翔这才恍然想起,对方作为演艺人员,行程其实总有规划,剧组和经济公司应该有这方面的考量,便叫了对方的助理——也就是他以为不存在,其实不过是贺峻霖没带在身边的那位——过来接他。

 

他此时有些犹豫起来,不确定自己是否多此一举——可这想法在他脑海中停留的时间极短,他转眼就觉得,就算接不接都好——

 

他想要第一时间看到对方。

 

也想要对方第一时间看到自己。

 

贺峻霖从过道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当时严浩翔一同帮他放进真空袋里的外套,前襟敞开,围了围巾,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戴口罩,即使坐了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却还算精神颇好。

 

明星走机场,总是一门学问。

 

——这还是聊天时贺峻霖与他说的。

 

讲究起来妆发都要准备,就是没那么讲究的,状态不好就要带帽子口罩,再不济着装搭配肯定是要好好挑的。

 

“这是职业素养。”贺峻霖在他露出不能理解的表情时摇了摇头,用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这么说道。

 

严浩翔之前不是很能理解对方说的职业素养是怎么一回事儿,总觉得既然是私人时间何苦作出时时刻刻要遭人围观的警戒状态,如今看到贺峻霖,却突然觉得理不理解都不重要了。

 

他既喜欢对方与他出门约会时毫不讲究的朴素穿着,也喜欢对方面向众人时闪闪发光的模样。

 

——在那些女孩儿的长枪短炮里镇定自若地微笑点头,既温柔矜持,又沉稳果断。

 

他现在完全不能想象自己以前为什么会对觉得明星男演员有某些里类似于靠脸吃饭的偏见——他如今自己都滤镜厚出百八十里地,就差没想拉着对方想要昭告天下——

 

我的贺峻霖特别帅,人特别好。

 

你们都来羡慕我吧。

 

严浩翔被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逗笑了,想着一会儿要不要打个电话和对方说一下他到机场了。

 

——毕竟他今天打扮十分低调,穿了一身黑,又带了帽子和口罩,这现场实在人头攒动,小姑娘们都挺疯狂的,旁边也有围着的路人上来打算凑个热闹——

 

忽然间,他瞥见人群向他这边涌过来。

 

在最前面的,是贺峻霖。

 

对方拉着从助理手中接回的行李,朝他这边跑来。

 

——真的是,跑来。

 

在全场的喧闹声里,行李箱的滚轮拖在地面上发出的吱嘎声格外分明,短短十几米的距离在严浩翔眼中像是140帧慢放镜头一样被拉得分外长。

 

贺峻霖没带妆,皮肤颜色不像镜头前上完粉那样百分之百的均匀,鼻尖和两颊都透着被热空调蒸出的红色,笑得露出了被严浩翔嘲笑过的兔牙和虎牙,鼓起了脸颊上方的苹果肌,头发也随着他的脚步时不时地飘起来一些。

 

他就这样一下子抱了上来,将全身的重量压在严浩翔身上,重重地在他耳边出了一口气——

 

“我好想你啊。”

 

每个字都像是一声叹息。

 

 

 

 

“你也太高调了。”

 

严浩翔一边挂挡一边踩了油门。

 

他们俩几乎是一路逃到车上的,助理也被贺峻霖的任性妄为惊呆了,过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赶紧指挥着跟着的保镖和机场的工作人员帮忙拦人,好让他们俩能顺利地回到车上。

 

可总有挡不过来的时候,人群里有动作快的早向他们追了过来,严浩翔简直连句脏话都没时间骂就拉着贺峻霖狂奔起来,直到坐到车里看着被挡在车窗外面的人群才略微放下心来。

 

“怕什么,反正都已经有过很多次,”贺峻霖边系安全带边露出了一个微笑,“他们也该见怪不怪了。”

 

严浩翔知道对方是指他以前做过的那些事——当众解围也好,在剧组众人面前接吻也好,早就在八卦头条报道过好几轮,现在才开始注意影响不好,其实也就没什么意义了。

 

他本来做那些事就全凭一时热血上头,事后也全都会觉得整个人窘迫到爆炸。

 

如今对方这样若无其事的提起,语气里甚至有些调侃的意味,他仿佛又被戳到痛脚,从鼻子一路红到了耳朵。

 

——只能目不转睛的直视前方,轻咳一声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这样的窘迫没有持续很久,他又产生了另外的想法——

 

他从前刚与贺峻霖认识时觉得对方性格隐忍内敛,是体谅熨帖的类型,相处的多了却发现其实不完全是如此,一旦相熟,对方显出真正的性格,其实也颇为活泼洒脱。

 

贺峻霖就像个能够被不断发掘的宝藏,永远具有足够的新鲜感,相处越久,便越值得令人着迷倾倒。

 

他突然发觉,自己从未觉得从没觉得重逢是这么好的事。

 

“对了,你过两天是不是今年亚冠小组赛第一场?”

 

他们聊了一些生活上的琐事,贺峻霖突然问起来。

 

严浩翔已经度过了挺长时间的休赛期了,恒大依旧是上赛季的联赛冠军,毫无悬念的拿到了亚冠名额,从二月份开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亚冠的小组赛。

 

冠军杯这东西的战线总是拉的很长,从年初到年末,一般十一月才最终决赛。

 

这两个赛季恒大状态极好,一路高歌猛进,连续拿了两年的亚冠冠军,今年也喊出了三连冠的口号,看起来颇有雄心。

 

他的事对俱乐部的影响不算很大,在他恢复训练之后明显也保持了上个赛季的状态,主教练便完全没有因为他私生活而换下队内核心首发位置的理由。

 

“对,两天之后,先是我们主场赛,踢全北。”

 

严浩翔想了一下,又开口说。

 

“你来看吧。”

 

他想到对方早就邀请过自己去到对方的电影首映礼,而他的“家属席”也已经空缺很久了,可对方这几天估计在拍的戏就快杀青,又不一定能抽出空来——

 

可他很想贺峻霖来看。

 

这一点都不奇怪——想向他的伴侣展示自己优秀的一面,是自古以来所有生物的本能,我们都希望让自己喜欢的人发现自己的长处,更加为自己着迷。

 

他没有等到对方的回复,心想大概是有脱不开身的事,难免有些失望起来。

 

可转念一想,今年他的第一场正式比赛,就算贺峻霖拒绝,他再死缠烂打,提多少次都要将对方拖去看一场。

 

贺峻霖在广州的戏快拍完了。

 

他有自己的事业,这边忙完之后要做什么他没有问,可能要跑新戏的宣传,可能要上一些通告,可能要再开另一部戏。

 

或许在北京,或许在上海,或许在横店,或许在国外。

 

而他也有自己的工作——等三月份联赛开始之后,不是主场的比赛就要全国各地地飞,碰到亚冠客场更是要跑去亚洲大洋洲范围内不知道哪个国家。

 

新年的分别只是开始而已。

 

他突然想起来最初他们接受双人采访时候的那些问题,所有人都好奇他们几乎没有见面的时间,又为什么能保持五年的婚姻。

 

他们费解质疑,觉得这太难了。

 

他现在才意识到这费解来自哪里。

 

这天下的情人,多得是劳燕分飞,多得是被时间和异地拖垮。

 

——可他们才经历了那么短的,那么短的时间。

 

严浩翔心里千回百转,由此对让贺峻霖去看他球赛这件事有了特别的执着,可心里其实很紧张,却蛮不讲理又虚张声势地紧接着说。

 

“没时间也得去,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听见对方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到了他面前。

 

严浩翔以为对方要给他看排的满满的行程表,内心十分抗拒,迟疑了好久才勉强往屏幕上扫了一眼。

 

——恒大主场的全年套票的购买证明。

 

“你先别急着感动啊……”贺峻霖笑起来,“套票比我一张一张买划算多了。”

 

之后他好像又想到了什么,难得一见的露出了得意的表情,夸赞起自己来。

 

“我太会过日子了。”

 

 

 

 

贺峻霖说的是未来。

 

这并不是第一次了,严浩翔想,已经很多次了。

 

他这样冲动莽撞,肆意妄为的人,像是被柔软的物体包裹起来,毫无准备的,接受对方猝不及防又浩瀚磅礴的爱意。

 

他心里发酸,觉得自己要掉下泪来。

 

这无关于难过委屈或者痛苦,又不是荣耀抑或激动,他很少产生这样的感觉,可已经出现却愈演愈烈,大有难以抑制的势头。

 

——只能努力让自己更沉默一些。

 

他或许能很好地表达愤怒与快乐,那些同他个性一样直白明确的情绪在他身体里出现时,他只需要任由它们支配自己的表达,可这感觉来得太微妙也太复杂了——

 

既开心又难过,既满足又失落。

 

他的表达系统不足以支撑他好好疏导这些突如其来的丰沛情感,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自己应该更喜欢贺峻霖一些,再更喜欢一些。

 

完全不够。

 

大概永远都不够。

 

 

 

 

提前两个小时,严浩翔已经换上了长袖球衣,外面披着宽大的外套。

 

七点左右的时候,贺峻霖已经到了看台席,恒大上座率一向不错,只是因为时间尚早,还没什么人。

 

严浩翔一直在休息室等着,看到贺峻霖给他发了短信,说已经到了,便跑了出去。

 

他远远的看见贺峻霖很快看到了他,站了起来,向着他招手——对方特意围了恒大的红色围巾。

 

他朝那边跑去,看着对方从一个模糊的身影到可以看清对方脸上的画上的恒大标志和呼出的浓白雾气。

 

严浩翔觉得再可爱不过。

 

那围巾是正红色,一到冬天的比赛场内便处处都是,可他却觉得只有贺峻霖戴起来才特别好看,衬的他气色特别好。

 

严浩翔从外面跑上看台,见到对方之后又仿佛想起了什么。瞪大了眼睛,拍了一下大腿,像是在埋怨自己的健忘。

 

“你……你等我一下。”

 

他说完这句话,丢下一头雾水的贺峻霖,又急匆匆地往回跑去。

 

他步伐极快,冲刺起来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像是真的发了狠地跑,很快就看不见人影了。

 

过了不过几分钟,他又跑了回来,手上还拿着一个包裹。

 

几百米的距离,他没呼吸都没乱一下,头上却泌出些汗来。

 

他一把抓住贺峻霖的手,将那个包的什么都看不出来的包裹交给对方。

 

贺峻霖不知道这是什么,也没太懂严浩翔要做什么,问道。

 

“这是……”

 

“我送你的。”严浩翔语速极快,仔细听来还能听出尾音的震颤,“你现在别拆,待会儿我要是进球了你再拆。”

 

贺峻霖听完疑惑地皱了皱眉,转而又笑了一下。

 

“……那你要是这场没进球呢?”

 

“那你就别……”他刚要说那就别拆了,却话锋一转,似乎觉得那样也不行,又说道:“唉那就算了,那就结束的时候拆。”

 

严浩翔觉得贺峻霖突然看进了自己的眼睛——大约有几秒钟的时间,然后笑着点了一下头。

 

“好。”

 

语气温柔而坚定。

 

八点多的时候,双方球员进场。

 

随着一声哨响,比赛开始了。

 

恒大第一场小组赛碰到的就是全北,其实是挺难啃的对手——对方踢得很保守,似乎打算好在客场拿下一场平局,然后回到主场再争取拿三分。

 

这是很常见的策略,由此带来的是中后场的下脚都很凶,主场这边也不敢攻的太猛,双方渐渐胶着起来。

 

恒大主场的气氛很好,贺峻霖身边都是震耳欲聋的嘶吼声,可直到70分左右的时候,场上还一个进球都没有。

机会出现的很突然。

 

一个对方后场球员的失误,后防被撕裂开很大一片空档,9号带球被对方三名后卫防,他一个直塞将球传向左路11号,对方往前带了一段时间又将球向中路踢去。

 

9号速度极快,风驰电掣地出现在了那里。

 

单刀。

 

球进了。

 

严浩翔。

 

 

 

 

在几秒前噤声的欢呼突然疯狂地爆发出来,天河体育场充斥着山风海啸的巨浪般的吼叫声,红色的旗帜鼓猎起来,看台上的观众难以自禁地站起又坐下,形成了汹涌的红海。

 

全场沸腾。

 

贺峻霖突然红了眼眶,他扯开了那个看起来有一个足球大小的包裹,埋怨着严浩翔为什么要包那么紧又那么难看,他用了那样大的力气,直到手指都颤抖起来。

 

明明里面放的东西那么小。

 

贺峻霖坐在那里没有动。

 

他全身都颤抖着。

 

他位置靠前,能清楚地看清球场里的一切——而场内的大屏幕也将导播切到了9号的特写。

 

严浩翔在进球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和队友拥抱庆祝——

 

他闭上眼睛亲吻了左手无名指第三个指节的位置。

 

贺峻霖的低下头,一滴温热的液体掉在他的手上。

 

严浩翔送他的——

 

是一枚戒指。

 

 

 

 

和未来。

 

 

tbc.

【职业球员翔/偶像演员霖】婚姻是人生大事 14

视频跨年梗应该是跨公历年哈……

不过算了一下时间想想用在农历年了

大家的评论都有看到啦,很开心大家能喜欢这个故事。

一切属于他们。

p.s 发完突然想起来阿森纳主场不在海布里了,06年就搬去酋长球场了,写的时候没注意天啦这种突然意识到自己年纪的感觉好可怕……
改掉了已经。

还有……才想起来财阀喜欢莱万喜欢9号,不好意思阿财给你改成9号吧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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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外面的风声颇大,玻璃窗透着从室外渗进来的逼人寒意。

 

严浩翔伸手碰了一下,又马上缩了回来。

 

真凉。

 

他自从儿时在功课和踢球之间做选择之后很久,都没有再次直面这件事——

 

时间真的可以因为主观感受而变得更快或者更慢。

 

贺峻霖走的第三天了。

 

他盘腿坐在毯子上,垂下头抓了抓头发,努力让自己不要变成不能以正确态度对待离别的小男孩儿,打算振作起来,换衣服出门。

 

三十了,他得像对方一样,回家过个年。

 

贺峻霖所在的剧组总算人性化一次,过年的前几天放人回家,在那之前的一段时间他就和严浩翔提起过,过年期间他要回德国看他在那儿定居的爸妈。

 

只是那几天——严浩翔坐在还没发动的车里将头砸在方向盘上——他,正忙着,谈恋爱。

 

……完全没想起来这件事。

 

直到听到楼上的响动,跑上去看到对方在收拾行李,才恍然意识到。

 

就是第二天的飞机。

 

离他们正式在一起——如果从他告白那天算的话——才不过几天而已!

 

这几天他干了什么?

 

什么都没干……

 

他就像回到了刚给对方递情书对方接下两人勉强算开始处对象,每天在天台约见十分钟还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十年前的状态。

 

他甚至都没有提让贺峻霖搬下来这件事。

 

虽然理论上来说他们才重新认识不到三个月,可是讲道理,法律上他们可是结婚五年的合法伴侣——一种无论干点什么都不足为奇的关系!

 

这简直太他妈纯情了。

 

严浩翔觉得自己应该重新审视一下自己。

 

这倒不是说他还心里存有对性别方面难以跨越的障碍——这时候再以此为借口也太智障了,就算是他也没法再这样想,他就是因为发现自己对对方存在那方面的想法才进而正视自己的感情。

 

可主要是——

 

他从前的情感经历都是走的短平快的风格,一切从肉体出发到肉体截止,欲望在这里面占了绝大多数的部分,而往往这样的交往都很短暂,最长的一次也不过几个月而已。

 

虽然他也弄不清楚这其中到底有没有必然的联系,可是有一点他是能察觉到自身的笃定的。

 

——他想要和贺峻霖保持长久的关系。

 

这种想法潜移默化的影响着他,让他不自觉的每一步都变得更加谨慎。

 

他在意,并试图维护这样的关系,——这是他二十几年来都没有过的人生体验。

 

想到这里,他竟然觉得有些畅快。

 

严浩翔一路驱车,开往他爸妈家。

 

他本身就算是广州人,家境也算殷实,成名之后收入颇丰,就给家里换了一套好些的房子。

 

他与家里的关系说不上不好,却也不是成天往家跑的类型。

 

——他从小十分自立,父母对他的养育模式也十分宽松,他们有自己的生活,从小便并未将任何压力施加于他身上,对他算得上关照,却很小就让他在很多事上自己做选择。

 

他喜欢踢球,还未成年便出国以此为业,放在别人身上并非易事,但他言辞坚定,一心想往这条路上走,就也没遇上多大来自家庭的阻力。

 

他家人对他的态度总是——你喜欢的话,那就放手去做。

 

他父亲从前有自己的生意,经营一家公司,后来放手不做了,便与他母亲常年出国旅行,走遍很多个国家,有时与他联系,偶尔回国也会来看他的比赛,但就像儿时一样,从来不干涉他的任何选择。

 

——他们把他和他们自己都当成独立的个体,任何相处,都保持在让双方都舒适的基础上。

 

今年他们留在国内,便问他要不要回家一起过年。

 

他也有些时间没见到家人,于是便打算回去一趟。

 

母亲给他开门的时候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确定只有他一个之后才把门关上,疑惑地说道。

 

“我还以为你会把小贺也带回来。”

 

严浩翔愣了愣,许久不见他还需要习惯他母亲的语出惊人,瞬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家里人应该早就知道了他和贺峻霖的事,毕竟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几乎不会有人不清楚,何况他无聊的姐姐也早早给他打了电话,语气八卦,啧啧称奇,并下了“我早说你是个深柜”这一结论。

 

此时他姐也从沙发上跳起来一惊一乍的跑到他面前。

 

“贺峻霖呢?他没和你一起来啊?”

 

严浩翔撇撇嘴。

 

“他回德国了,和他爸妈一起过年。”

 

“太可惜了,我还喜欢过他咧。”他姐翻了个白眼,“没成你姐夫倒成我弟媳了,还想见见真人呢。”

 

严浩翔习惯了他姐的这个性,也没理她,径直走到房间里和他爸妈打了声招呼。

 

——结果连他爸也问他贺峻霖怎么没跟他一起回来,他只好又解释一遍。

 

还没歇下脚,就听他姐在外面喊。

 

“快快快,做饭去啊那个谁,爸妈都歇着吧,他做东西可好吃了,比你俩能弄。”

 

他姐之前尝过他的手艺,从此见人就夸,但凡他在就不让别人进厨房。

 

严浩翔本来也就是这么想的,跑去厨房从他爸手里接过锅碗瓢盆菜刀砧板,叮呤咣啷的拾掇起来。

 

他手脚麻利,一两个小时后一家四口就围在桌前吃了一顿饭。

 

吃着饭聊天,他姐对他的情感生活十分感兴趣,总问他些相关的事情,他有些能说的就说,回答不出来的就嗯嗯啊啊的敷衍过去,一顿聊下来,他也没敢说自己失忆的事儿,怕爸妈听了又觉得担心。

 

他父母似乎也听出他在这件事上不愿意多说,也就没再细问,直到最后他母亲才迟疑问了一句。

 

“你和小贺……是认真的吧?”

 

严浩翔脸烧起来,在家人面前承认又总觉得别扭得慌,但还是点头,嗯了一声。

 

“你喜欢就行,比你成天换着强。”母亲笑了笑,说道。

 

不论怎样独立生活,总归是关心的。

 

严浩翔心里被敲了一个洞口,缓慢的流出了温暖的液体。

 

他一时觉得感动,却不知如何表达,只能站起来拥抱了一下母亲,对方用手顺了顺他的背——一种抚慰的姿势。

 

吃完饭,大家聚在一起聊今年的自己身边的事,开着电视放春晚。

 

每年都那样红红火火的,他平时不太看这类晚会型的节目,如今倒也觉出趣味来,看到有趣的部分,就想与贺峻霖一同分享。

 

他算了一下对方那边应该正是下午,不知道他们今天守不守春晚,心里想着对方估计很久没见到家人想要好好团聚一下,反映过来时却已经微信上找了对方。

 

“你在干嘛?”

 

他本觉得这时对方没看到也是正常,却不想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春晚啊,你看没看?”

 

他笑了起来,看着对方的回复感觉能想象出对方说话的声音。

 

他们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诸如多是春晚上的节目,有有趣的有无聊的,这话题与对方说起来总是格外愉快。

 

他们渐渐不满足于打字,严浩翔怕打扰到家人,跑去房间里和对方语音。

 

到后来又变成视频。

 

贺峻霖的脸出现在了他的手机屏幕上,此时的柏林大概特别寒冷,对方在室外穿了一件非常厚的黑色羽绒服,脖子上有一条红色围巾,几乎快遮住了他的下半张脸。

 

对方向他大叫道。

 

“你看严浩翔,我这儿下雪了。”

 

柏林每年冬天都特别冷,雪一下就是到膝盖的厚度,湖面的冰能结两尺厚。

 

贺峻霖将视频调成后置摄像头,严浩翔的屏幕上出现了冬天的柏林。

 

景色很漂亮。

 

他之前就记得柏林冬天冷的要死,却也非常漂亮,用小学语文课本上的说法就是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我不想看柏林,我只想看你。”

 

可他却这么说。

 

这话放到平时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死都说不出来的,可如今他听着对方兴高采烈的语气,在今年的最后几个小时里,却感觉自己变得非常柔软。

 

他听见那边沉默了一会,笃定对方一定突然觉得不好意思,果然再过了一阵就听到贺峻霖的声音。

 

“等一会……等一会儿我再调回来,你突然那么会说这么肉麻的话,我需要平静一下。”

 

对方非常直白的表达了自己的不好意思,他却突然心动起来,刚刚还觉得自己如何都能直来直往,现在又丧失了坚定的能力。

 

他们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贺峻霖有时会回到室内去忙一些事,但他们的视频通话一直没有断过。

 

他们有时说到一些有趣的话题,一同放声大笑,严浩翔看着贺峻霖藏在围巾和帽子后露出的一点冻得泛红的面孔,他既感到一种平静,却又指尖发热,胸腔饱涨,产生了一种宿命的眩晕感。

 

一个念头出现在他脑海里。

 

我就只要现在和未来。

 

他想。

 

 

 

 

贺峻霖回德国的前一天,严浩翔执意要帮他收拾行李,对方一开始同他说不用,可最后拗不过他,也就随他去了。

 

贺峻霖虽已经住进来不少时间,但其实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各自生活,严浩翔进对方房间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他一只脚踏进房间——贺峻霖正在往箱子里塞冬天的衣服,他回家十天左右的时间,带多少件冬衣外套之流算的清清楚楚。

 

他也不和严浩翔客气,说了哪些要收起来哪些用收纳袋装,两人一边聊些有的没的,一边收起来就很快了。

 

“说起来……一般你们做明星的不都有个生活助理之类的么?”

 

严浩翔将几件衣服放进真空袋里,问道。

 

这个问题困扰他很久了,他认识贺峻霖以来,除了知道对方有个联系工作的经纪人,日常生活中连出门开车都是贺峻霖自己,完全不像他以前以为的那样明星出门去哪儿都要带个助理保镖之类的。

 

哪知道贺峻霖听了之后头也没抬的回答。

 

“有啊。”

 

“哈?隐形的啊……”

 

对方翻了个白眼,扔了个抱枕砸向他。

 

“以前有的,其实现在也有,只是我住过来之后没让跟而已。”

 

严浩翔一开始没听明白,仔细想了一遍才意识到对方话里隐含的意思,嗷呜一声倒在地毯上。

 

——他觉得对方又在说情话。

 

他从前也算身经百战,脸皮厚起来什么肉麻话都不在话下,现在却完全找不到那时稍微状态,明明也没有怎么样,就能让他非常不好意思。

 

他夸张的用一只手蒙住眼睛。

 

“你怎么总这么……”

 

话没说完就察觉到手指间的间隙透光的部分也暗了下来,手拿开一看就看到贺峻霖的脸——

 

在他的正上方。

 

贺峻霖房间里铺着一层地毯,一般进来都要脱鞋,所以他们收拾衣服的时候无所顾忌,很多叠好的就直接放在毯子上,时间一长到处都堆了各种衣物和对方要带回家的礼物。

 

严浩翔也是最近才发现,对方并没有他最开始以为的那样一丝不苟,在生活态度上不至于邋遢,但其实也是颇为随意的类型。

 

——想想也是。

 

要不然以前怎么忍受的我啊。

 

严浩翔想。

 

此时贺峻霖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一只手撑在他头部左边的地毯上,一只手放倒用手肘撑着,压到了半边衣服。

 

他们的脸距离不及十五公分,严浩翔几乎能数的清对方的纤长温柔的睫毛。

 

贺峻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轻的吹了一口气到他脸上,短促而快速的,搔的他鼻尖发痒,然后笑着地看着他问。

 

“我总什么?”

 

他妈的。

 

严浩翔认命地在心里骂了句脏话,手伸到对方的后脑急迫地给了贺峻霖一个黏腻的亲吻。

 

他在听到对方呼吸急促起来之前被推开了。

 

“……行了吧你,快起来。”

 

贺峻霖拍拍他,脸上带着熟稔的笑意直起身来,回去继续整理东西。

 

——贺峻霖也太……游刃有余了吧……

 

严浩翔一边用手撑着起身,一边这样想着。

 

他脑海还挥之不去刚才的亲密,却又兢兢业业的干起活来。

 

他走向对方的衣柜下层——那里是贺峻霖刚刚与他说的放衬衣的部分,打算从里面拿几件丢给对方。

 

哈,衣服真多。

 

他撇撇嘴。

 

蓝色的好几件,灰色的好几件,黑色的好几件,白色的一打,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大概款式和风格有所不同——反正他也看不出来——总是就是很多。

 

大多数都是含蓄正式的颜色——这大概和贺峻霖的事业规划有关。

 

他翻着翻着,突然眼睛瞥到一抹红色。

 

他一瞬间因为发觉对方还有正红色的内搭有些好笑,一把从最底层抓出来打算好好嘲笑对方——

 

他愣住了。

 

在摸到材质的那一刻他就有了一种古怪的预感,耳边像是有什么发出刺耳的尖叫让他停下来。

 

——一件短袖球衣。

 

他熟悉的颜色和款式。

 

拜仁青训的。

 

严浩翔被突如其来的痛意重击了一下,难以克制胸腔中闷涨的酸涩。

 

——鼻腔泛酸,眼眶发热,差点没抑制住自己的变得嘶哑的声音。

 

16号。Yan.。

 

他早就不用这个号码了。

 

当年他初到拜仁,自然是没有任何资格挑什么有意义的号码,俱乐部的人问他对号码有什么想法,他憋了半天,说了个16号。

 

他的生日。

 

其实是随口说的。

 

——这个号码出过门将,出过后卫,也出过前锋,不像7、9、10之类的大名鼎鼎,实属籍籍无名之流。

 

刚好队里没有16号,就把这个号码给了他。

 

——他一点都不介意,他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成为7、9、10那样的顶级球员,队里核心,这个号码不过是他辉煌人生中最不起眼的过客——他甚至因为那段时间并无什么值得记住的荣誉而对这个时期印象模糊。

 

他在离开拜仁之后,就拿到了酋长球场的9号。

 

之后便一直没有变过——他果然成了穿9号的顶级球员,永远的球队核心。

 

他再也没有穿过16号。

 

就像他再也没有回到他少年时当做唯一信仰的拜仁。

 

那球衣已经是七年前的了。

 

每一年青训球衣的款式都有不同,——他本以为自己早就不记得那时的事了——可却依旧能在看到球衣的图样时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是哪一年的——

 

“你站那儿干嘛呢……”

 

贺峻霖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他背对着他,从那个角度看不到他的举动。

 

严浩翔突然慌乱起来,他七手八脚的想要将球衣叠好重新放回去,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情感汹涌的超过了他洋洋自得的边界,到了替对方感到压抑痛苦的地步。

 

他宁愿对方继续做着看起来坦然自若、得心应手的那一个。

 

“你看见了。”

 

他听到贺峻霖说。

 

他仿佛听到了凄厉的裂帛声。

 

“你17岁的时候一堆球衣里的一件,不是第一次上场也不是第一次进球,没什么特殊意义。”

 

“我当时也喜欢拜仁,小时候做过长大后成为职业球员的梦,可后来没有去做,转而学了表演,后来做了演员,之后球也看的少了。”

 

“我喜欢表演,喜欢自己的职业,可也免不了羡慕成为我梦想的你。”

 

“说来奇怪,我看球蛮久,也算喜新厌旧,喜欢崇拜过的球星数不胜数,却都没刻意买过别人的球衣,唯一一件还是问你要的。”

 

“这可是初版——按你现在的名气,在国内找个你的球迷卖了,估计能卖出不少钱……”

 

贺峻霖为什么还在笑。

 

他明明难过的不行。

 

“可我怎么卖呢。我一直喜欢你,一直爱你,我也想过算了,我不要了。”

 

“可是没有办法。”

 

严浩翔觉得自己受不了。

 

他明明一直想要对方与他坦诚相待,明明不满对方总是古井无波,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又觉得眼前一片血红,那些赤裸裸的剖白就像真的割伤肉体那样疼痛。

 

他不想要贺峻霖再说下去。

 

这太超过了。

 

他冲过去,猛地抱住了对方,去亲吻对方颤抖的睫毛。

 

他痛苦的想。

 

为什么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呢。

 

 

 

 

“你太温柔了。”

 

严浩翔听见贺峻霖在他耳边说道。

 

“我没那么难过,何况又不是你的错。”

 

对方似乎有一瞬间的失神,“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严浩翔鼻酸到差点眼眶都湿了,他将下巴抵在贺峻霖的肩上,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贴上了对方的脸颊。

 

“我以前,一定特别,特别喜欢你。”

 

他想,他大概过去真是爱贺峻霖爱到骨子里,——要不然现在怎么会难受得仿佛要死去了。

 

贺峻霖在他怀里僵住了。

 

短促的,几乎不到一秒。

 

接着迅速的放松下来,贴着严浩翔的耳朵轻声说。

 

“是啊,”贺峻霖声音低柔,藏着严浩翔无法察觉的哽咽。

 

“你以前,特别,特别喜欢我。”

 

 

 

 

严浩翔看了一下时间,——还有十几秒就到第二年了。

 

外面已经连着响了很长时间的烟火。

 

他趴在窗台上手里还拿着手机。

 

他和贺峻霖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聊了很久很久了,都快把这没见面的三天所有生活细节都说了个干净。

 

外面的鞭炮声响了一会儿又停了下来,电视里春晚的主持人已经说着要倒计时了。

 

——5。

 

——4。

 

——3。

 

——2。

 

——1。

 

窗外的炮竹像一下子被全部点燃,噼里啪啦的震耳欲聋,里面还夹杂着电视里人们的欢庆声,耳熟能详的音乐响了起来。

 

安静了许久,所有的声音就这样突然全部汇集到严浩翔的耳朵里。

 

除旧迎新。

 

他看见贺峻霖在屏幕那边笑起来。

 

“新年快乐!”

 

他们同时说。

 

tbc.

【职业球员翔/偶像演员霖】婚姻是人生大事 13

日更……还是会有点吃力的啊……

不要催呀我好怕hhh

我尽力吧,也想快点把剧情拉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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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贺峻霖是不吃爆米花的。

 

“做我们这一行的管得住嘴最重要。”他耸耸肩,看起来实在身不由己。

 

“——那你……买这么大一桶……?”

 

严浩翔看着怀里大概是霸王加量至尊版爆米花桶冒出了这么一句。

 

“可是爆米花电影怎么能没有爆米花?”

 

贺峻霖大声表态,振振有词,说的严浩翔都深以为然起来。

 

严浩翔接到贺峻霖的短信是八点二十几分,对方说预估有误,估计要更晚才能结束拍摄,幸而电影票买的是十一点的午夜场,没被耽误。

 

大约在十点左右,他才将将接到贺峻霖。

 

对方在片场卸了妆,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一副黑框眼镜,挡住了半张脸,又带了围巾和帽子,在看到他的车时,飞快的向他跑来。

 

——他几乎全副武装,严浩翔却能从身形上一眼认出来——意外的并没有穿什么看起来潇洒讲究的风衣之流,而是套了件宽大的灰色外套,下身也是普通的黑色长裤。

 

朴素的一塌糊涂。

 

那一瞬间他觉得特意挑了衣服的自己很蠢——他不自在的用手蹭了一下鼻子,希望对方没有看出来自己不常见的讲究——

 

“你特意挑了衣服啊……”

 

贺峻霖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打破了他的幻想,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一眼然后说道。

 

严浩翔瞬间陷入了一种难言的窘迫里,他将低头快速的将车门打开,坐了进去。

 

贺峻霖坐在他的副驾驶上,似乎并没有察觉自己的言论给对方带来的羞耻感,自顾自的将毛帽和眼镜摘了下来——平光的,用手揉了揉鼻梁的两侧,露出了相完整的面孔。

 

严浩翔看了他一眼,——他在室外待了许久,露出的皮肤冻得泛红,指尖与指节处尤是,放在鼻梁处的手指与鼻骨形成了一个奇妙的角度。

 

一定很凉。

 

严浩翔想。

 

他产生了这样一种既视感,握着方向盘的手动了一下——这感觉实在不太常见,他仿佛突如其来的获得了感同身受的能力,原本在车内一直保持常温的双手也能触摸到这凉意似的。

 

严浩翔其实很紧张。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约会是什么时候了——

 

他想到了这个词时,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仿佛指尖被扎了一下的感觉。

 

介于很轻微的刺痛和瘙痒之间。

 

他之前对这件事的概念是很模糊的,甚至没什么太大好感,虽然也不是没有过愉快的经历,但大都很麻烦,苛求一种他难以理解的形式感。

 

新鲜劲儿过去了,便成了约束。

 

他在这种事上格外散漫,可偏偏从前对甜蜜温柔的女孩儿更容易产生好感,好几任女友都是这种往往最容易对这方面有所诉求的类型。

 

他就像一个狩猎者——对对方有兴趣时能勉强自己万般忍耐,将这些全当做应该付出的代价,勉励自己享受这个过程。

 

却依旧不能使他对这件事本身更感兴趣。

 

何苦饱经这些曲折迂回呢?

 

他总把这当做一个有待商榷的问题。

 

现在却由衷的觉得自己饱食从前嗤之以鼻的态度的苦果。

 

为什么没有认真学习一下个中要领……?

 

——他根本不知道,怎么约会。

 

那些没在心上走一遭的撩妹技巧——诸如脱下衣服给对方披上,趁其不备握住对方的手之类的行为,在他现在看来刻意为之的话,简直太俗气了。

 

何况以他对贺峻霖的了解,对方一眼看穿他简直再轻而易举不过,之后表现出的惊讶或者喜悦,大多来自对方对他心情的关照与妥协。

 

他想到这里,心中不免浮现了一些几乎不会在他身上出现的挫败感。

 

所幸这感受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还没至于到因为觉得自己无法成为对方心目中的完美情人而一直郁郁寡欢。

 

那也太傻了。

 

他想。

 

贺峻霖将电影院的定位发给他,位置挺偏的,却离他的住处不远,开车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

 

十点多——一个街上还残余着零星游人的时间点,离他们电影开场还有一段时间,他本想一踩油门先去别处看看,却又突然意识到这时大概要征求他约会对象的意见。

 

正要开口,贺峻霖就回过头来看他,一个猝不及防的对视就这么诞生了。

 

“离开场还有四十几分钟,”贺峻霖露出了一个笑容,“去兜个风怎么样?”

 

严浩翔被他看得一时间有些慌张,匆匆忙忙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嗯算是回答。

 

说着便往前开了起来。

 

贺峻霖侧耳听了一阵车子加速的声音,啧啧两声。

 

“万恶的资本主义啊……”

 

他是说这车。

 

严浩翔就像所有有钱的正常男人那样,有着把好车当收藏品的爱好。

 

尤其是跑车。

 

他家附带一大片地用来停这些宝贝儿们,实际上十几辆的他也开不过来,但他觉得这就跟女人买衣服一样,关键是买的时候畅快。

 

卡在POS机上一刷,坐进车里开走,点火时发动机的轰鸣声是最能调动男人荷尔蒙的春药。

 

尽管国内的路段真用的上跑车的时候都不必说屈指可数,基本就等于没有吧,但这也不能阻止他将自己收入的绝大部分用来进购这些狂野的奢侈品。

 

这世上大概没有男人不喜欢车了。

 

严浩翔想。

 

于是他脱口而出。

 

“你喜欢啊?那送你吧。”

 

他发誓,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犹豫或者不舍的念头产生,目的单纯得就像小姑娘喂鸽子,这百十来万的小宝贝儿在他心里也瞬间就和鸽食没什么价值上的区别了。

 

可他说完,脑子又对他来说非常难得的拐了个弯儿,惴惴不安起来——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对方会不会觉得他在炫耀,又或是有什么别的目的。

 

他从前不觉得说话做事这样难,如今同贺峻霖相处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自己词不达意,生出什么误会来。

 

按理说这绝不是什么好的发展,百分之百排在他最不愿意看到自己的改变排行榜第一名,可心里却没有半点不情愿,反而甘之如饴似的。

 

妈的爱情。

 

他被自己这念头闹得脸热了一下,甩了甩头赶紧让自己静下心来专心开车。

 

他半天没等到贺峻霖回复,往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对方歪着脑袋眉头稍蹙,一脸若有所思。

 

严浩翔正想是不是换个话题,就听那边贺峻霖语气严肃的说。

 

“我想了一下,你这算婚后共同财产。”对方摇了摇头,“严格的讲,没有送不送这回事。”

 

这话初听荒唐,仔细一想感觉也确实在陈述事实,再想一遍严浩翔才尝出话里的玩味。

 

——他只觉得车里空调打太高,吹得他脸红心跳。

 

贺峻霖看着他,没忍住笑了一声出来,严浩翔开头还觉得对方不给自己面子,却又实在生不出责怪的情绪,渐渐的也觉得有些好笑,便跟着对方一起笑了起来。

 

一次值得庆贺的破冰。

 

严浩翔在心里这么郑重其事的想。

 

他们之间一开始还有些别扭僵硬的气氛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打破了。

 

他和贺峻霖开始聊一些有的没的,从跑车的型号到排量的大小,从最近的新闻到身边的趣事。

 

说得越多,严浩翔在心中那种宿命般的奇怪感受就越发浓烈。

 

——他们性格职业人生经历都南辕北辙,对事对人的看法却都有微妙的相通之处,这种格外契合的感觉实在令人通身畅快,夏逢甘霖冬遇暖阳,最妙的是对方睁大眼睛伸出手指说“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一刻。

 

那话怎么说的来着……?

 

——灵魂伴侣。

 

这什么酸不拉几的词儿啊,严浩翔边试图用咬紧下唇来克制笑意边想。

 

——果不其然的失败了。

 

直到贺峻霖看了看表,推了他一把。

 

“诶时间快到了……等等这是哪儿啊?”

 

严浩翔才回过神来,又笑了一下,猛地刹车在直行的路段上强行掉了个头——还为自己的车技颇为得意的看了对方一眼——一踩油门,飞速朝一个方向驶去。

 

“坐稳嘞您——”

 

“你这什么北方口音啊……”

 

贺峻霖翻着白眼,把头侧到一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就在这样还差两分钟就开场的情况下飞奔到电影院,在严浩翔要进场的时候贺峻霖将他拉到了影院爆米花专柜,一气呵成的买了超大的一桶的爆米花之后,在店员面前发生了开头那段对话。

 

“行了,走吧。”

 

贺峻霖推了推他,两人猫着腰进了影厅。

 

晚来也有晚来的好,广电审核批准放映的那条龙刚出来,灯已经全灭了,全场一片黑。根本看不出来谁是谁。

 

——他们也就避免了被认出来的风险。

 

严浩翔抱着一大桶爆米花,还在想贺峻霖为了保持身材不吃甜食这件事。

 

贺峻霖……应该是喜欢嗜甜的。

 

如果说他没想错的话。

 

他其实有着观察贺峻霖的习惯,从很早就开始了,可能比他自己认为的还要早——一开始是源于他试图从对方身上了解自己过去的目的,后来渐渐变成了不服于对方隐藏自己偏好的习惯,最后上升到了无意识的高度,并且从中滋生出一种微妙的亲密感。

 

从那时开始,观察对方,了解对方的细节,就成了他三缄其口的特殊爱好。

 

这嗜甜,倒不至于是真的口味偏甜,但好歹对甜食多多少少有些喜爱。

 

严浩翔看了一眼邻座的贺峻霖,竟生出一丝无聊的不忍。

 

“你真的不吃啊……?尝尝啊,还可以啊味道。”

 

这对对方来说或许已经习惯为职业作出节制——贺峻霖总是会为了各种各样的事克制自己——但这并不意味着严浩翔也能坦然地若无其事。

 

他既然觉得自己喜欢贺峻霖,便难以忍受对方勉强自己为了任何事作出退让,当然,理智告诉他尊重对方的选择或许是更正确更成熟的做法,可又哪有那么容易真的心安理得。

 

他这才发觉喜欢一个人这件事的可怕。

 

他又将爆米花桶向旁边放了一些,甚至拿了一颗放到对方嘴边,压低了声音道。

 

“就一回又不会怎么样——”

 

贺峻霖挡开他的手。

 

——他聚精会神的盯着银幕,一副全然沉浸其中的样子,对严浩翔的举动有些不耐。

 

严浩翔只好悻悻的将那颗爆米花丢到自己嘴里。

 

真够甜的。

 

他正想喝口水驱散些嘴里过分的甜腻,却感觉到对方抓住了他的手腕,向他这边侧过了身。

 

严浩翔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到下唇一阵温热的湿意。

 

——贺峻霖在他的嘴唇上舔了一下。

 

“你满意了?”

 

他又皱了皱眉,“焦糖味儿真浓……”

 

然后便缩回身去,视线回到了银幕上。

 

——贺峻霖这事做的一气呵成,举止十分自然,仿佛在做吃饭喝水般普通的事。

 

影厅里本就光线极暗,又是午夜场,前后几排加起来不及十几个人,——根本没人注意到这边发生了什么。

 

……什么啊。

 

严浩翔抓紧了扶手——他们本在电影前聊得十分愉快,对方聊天时的态度与朋友别无二致,他也自如坦荡起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就像一个陷阱。

 

他想。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捂着胸口,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发疼,一时血液上涌,不仅脸热,甚至有一瞬间的眩晕。

 

这是……这是什么攻防战吗?

 

这不忿的念头从他晕晕沉沉的脑海里一闪而逝,眼睛看向银幕的方向,那些外国佬的脸和英文台词搅成了浆糊稀稀拉拉地从他大脑里穿过又穿出——

 

最后什么都看不进去。

 

 

 

 

严浩翔陷入了困境。

 

贺峻霖从电影院出来,——他大概真的非常喜欢电影——兴致勃勃地与他聊起了剧情。

 

他挑了一部说是爆米花片儿,其实是商业模式已经很成熟的超英系列中的一部,美帝特效片儿,看的就是一个爽字。

 

严浩翔觉得这是贺峻霖的体谅,对方热爱电影本身,各种类型的都十分喜欢,他则不同——他算半个超英迷弟,心里还有残余的中二情结,对现实主义的细枝末节提不起兴趣,只对拯救世界之类的剧情有所偏好。

 

剧情电影有剧情电影的聊法,爆米花电影有爆米花电影的聊法,这是两个泾渭分明的区域,各有自己体系内评判好坏的标准,单就类型来说并无高下之分。

 

贺峻霖显然是这么想的,他明显对今天的电影评价颇高,从影院出来就没停下赞不绝口。

 

什么节奏啊剧情拐点的设计啊高潮戏的打斗特效啊,前前后后能数出一片论文来,还一个劲儿的同严浩翔回忆某一场戏的剧情,与原漫画之间的联系,电影里埋的彩蛋,和导演的用心之处。

 

这本来对严浩翔来说并不算难事,他可是能细数DC漫画新52与重启前设定上的区别——这在所有走进影院看这电影的观众里绝对算的上是屈指可数了。

 

可他后来根本就……

 

他只能一路心虚的表示赞同。

 

——总不能说,他因为对方撩的太甜太突然而荤七素八,导致眼睛在看耳朵在听,却全部都没进脑子,最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吧。

 

太被动了。

 

他想。

 

实在是有失水准。

 

他越想竟然越觉得懊恼,也没管对方在他耳边还在说些什么,忽然拽住了对方。

 

贺峻霖被他拉得一个不稳,停下了脚步看着他,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怎么了?”

 

严浩翔这时才觉得不对——他要说什么啊?

 

……其实完全没有什么想法。

 

“我喜欢你。”

 

他却听见自己脱口而出。

 

他看见贺峻霖愣住了。

 

——他们从影院出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凌晨了,街道上几乎空无一人,在他们走向停车场的方向,只剩下相隔甚远的一盏又一盏孤零零的路灯。

 

他们刚好走到一盏路灯下面,冷色的强光在贺峻霖脖子下面留下了一片暗色的阴影。

 

时间仿佛突然凝固。

 

为什么要说,为什么现在才说。

 

既不是最佳时机,又不是最佳场合。

 

——他既然错过了第一时间,就应该设计一场郑重其事的告白才对。

 

可他在说完之后,才意识到了自己难以遏制的迫不及待。

 

他心脏停跳,觉得自己的思绪一下子变得飞快,突然去注意那些无足轻重的细节——

 

空气里细小的纤维漂浮物,两旁树丛里飘来的植物腥气,贺峻霖有些干涩的嘴唇上裂开的部分。

 

一切都变得缓慢。

 

很久之后——

 

他也不知道是多久,总之对他来说简直都要成沧海桑田的变换了——

 

他没有等来理应千篇一律的回复。

 

对方只是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迟到了。”

 

 

 

 

贺峻霖抱住了他。

 

tbc.

【职业球员翔/偶像演员霖】婚姻是人生大事 12

第十二章

 

“你今天,又什么事都没有?”

 

严浩翔坐在贺峻霖所在的剧组的折叠椅上,抬起头来看着向他发问的贺峻霖。

 

对方正在上妆,前额的刘海被夹了起来,化妆师拿着化妆刷在给他上粉,——闭着眼睛,脸上带着无可奈何的笑意。

 

严浩翔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即使知道贺峻霖现在看不到他的表情,还是低下头轻咳了一声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他已经在片场待了快一周了。

 

是的,这接近一个星期的时间里,他天天早起将贺峻霖送来片场,然后一直待到对方下班,再一起回家。

 

刚开始组里的人还成天跑来围观,一下戏就明着暗着往严浩翔在的地方看过来,还有拿着手机左一张右一张的——如胶似漆的恋爱永远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排行榜上的第一名。

 

到后来组里的工作人员都逐渐习惯了,不像开始那样大惊小怪,有时开开他们的玩笑,有时翻翻被闪瞎的白眼。

 

严浩翔没事时就待在贺峻霖的休息室,出外景时便也在摄像机后面找个地方看着对方工作,时不时的跑去主机位后面看看小镜头里的贺峻霖。

 

——俨然成了剧组里一道奇特的风景线。

 

他这么做贺峻霖当然不是没有质疑过,他还记得他第一次留下时对方疑惑的眼神。

 

“你今天一天都没事么?”

 

他当时脑子转的飞快,立马反应过来,调动起全身的演技努力做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随口回答道。

 

“嗯,休赛期实在太闲,一个人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做,无聊的发霉了……”

 

他皱着眉头说完这番话,怕那种不得已表现的不够到位,又撇了撇嘴,却又担心自己是不是装的过头了,被对方看出了他的有心。

 

幸好贺峻霖没再问下去,——对方没有停下来翻剧本的手,含糊地回了一句。

 

“那好吧。”

 

他就这样得到了贺峻霖的许可,得到了留在片场的权利。

 

——他只在意贺峻霖的想法,其他人是否介意,这件事是否会有什么不妥,他统统不在乎,想也没想过。

 

尽管严浩翔也知道这么做看起来荒唐又任性,可贺峻霖都没有说不行,那为什么不呢。

 

何况他也说不上是在胡扯——他手头确实没什么要紧事,这几天通告也没有,俱乐部倒是头疼着一堆买进卖出的事情,可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而贺峻霖……

 

贺峻霖实在是个……很会谈恋爱的人。

 

严浩翔想了一圈给对方贴上怎样的标签才好,最后也只能用手捂住脸得出这样的结论。

 

对方与从前同他说的那样没什么不同——忙。

 

是真的很忙。

 

一天下来几乎连轴转,场景要跑好几个,他自己对自己的戏要求又不算低,尽量在不麻烦对手演员的前提下如果自己不满意就多来几遍,知道自己觉得达标了才算过。

 

相应的,那个年轻的西班牙导演对他也比对别的演员更严格一些。

 

这种情况下他心里又觉得有些奇怪,——他之前笃信Fernando对贺峻霖抱有好感,是那种想要追求对方的感觉,拍起戏来却一场赛一场的严格,有几场戏贺峻霖情绪没调整过来,Fernando就喊着卡一遍一遍重来,整整重来了七八条。

 

那是最严重的一次,贺峻霖一般在片场很少有这样让导演看不过去的时候,Fernando作为贺峻霖的——严浩翔心里也不知道怎么定义,虽然不好意思但这基本可以说就是他一直留在片场的原因了——追求者还是什么玩意儿的东西,一点特殊关照也不给。

 

严浩翔不太懂拍戏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并没有因为Fernando在这件事上的毫不留情而放松一些——他反而产生了另一种危机感。

 

这他妈……不会是什么导演和演员在演戏这项事业上的灵魂交流之类的狗屁玩意儿吧……

 

——就像比赛里强调给予对手最大的尊重就是拿出全部水准之类的。

 

他脑海里充斥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不由得不屑地发出了呿的一声。

 

——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大概没办法做到。

 

什么因为尊重对方才不放水啊,要求严格代表着认可啊这类东西,他统统都做不到。

 

他用手撑着下巴看着几米外的认真做事的贺峻霖心想——

 

这样看着对方就已经觉得非常非常的开心了,既没有脑子评判他哪里不好,也没有心情假装客观,而是会就这样变成全世界最偏袒他的人。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他才做不了导演之类的工作吧。

 

严浩翔想。

 

——毕竟他这几天才发现自己是私心这么重的类型。

 

贺峻霖大多时候都忙的不行,毕竟是男一号,这剧偏向职业类型剧,算得上大男主戏,他又是当之无愧的男一号,从不掉线,和所有演员都有不少份额的对手戏,由此得空的时间少之又少。

 

他们虽说这几天几乎没有离开过对方方圆十五米的距离,可真正有交流的时刻也算不上太多。

 

他有时也会因此有些愤愤不平——他也不敢相信自己谈起恋爱来可以是这么粘人的类型,人的潜力真是值得无限发掘的,他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了——但又不是那种真的说得上是一回事的生气。

 

有时他实在无聊的不行了,对方就会在换道具的那仅有的几分钟时间里跑过来,在一旁工作人员的啧啧声里毫不避讳地亲吻一下他的脸颊。

 

——其实已经挺多次了,可严浩翔每次都会很不好意思。

 

他有时也会被这窘迫逼到极处,脱口而出,“你别……”

 

可他这话是说不下去的。

 

——他又不是真的不想要这温柔的抚慰般的亲吻。

 

贺峻霖也仿佛再清楚他不过了,所以每次都只是眼神澄澈的看着他,然后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

 

严浩翔每次都会在这时吃不消。

 

贺峻霖这个人……真是……太会谈恋爱了。

 

他又一次这样想。

 

 

 

 

严浩翔哪怕隐瞒贺峻霖也要留在片场,是出于一个对他来说实在有些难以启齿的理由。

 

所以当贺峻霖又问起他今天是不是还是整天都没事的时候,他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方的同时又产生了一种隐约的感觉——贺峻霖可能猜到了。

 

他不是很意外。

 

其实贺峻霖猜不到才奇怪。

 

果然——他听到对方的声音响了起来——

 

“其实你可以直接问我。”

 

严浩翔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有些紧张。

 

“什么?”

 

化妆师已经走了,现在这个六七平的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贺峻霖将便签贴在他看到了那页上,然后将剧本合了起来,看向了严浩翔的眼睛。

 

“Fernando的事。”他有突然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笑容,“你是不是在介意这个?”

 

严浩翔被他毫不留情的戳穿,脸轰的一下烧起来,看着对方一脸兴味的表情又有些不忿,咬咬牙产生了反将一军的念头。

 

他下定了决心。

 

“对,我非常介意,特别介意。”他挑了一下眉毛,无所畏惧地向对方看去,“而且除了我大概也没有谁有介意的资格了。”

 

呼——

 

严浩翔在心里出了一口气。

 

他终于说出来了,真了不起。

 

贺峻霖被他这话弄得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他愣了一会消化了严浩翔话里的涵义,又笑了起来。

 

“我们曾经确实是情人,”他看了眼严浩翔变得不太好看的脸色,马上接上了一句,“不过只有半年左右,我们很快就分手了。”

 

贺峻霖开始说起他从未在严浩翔面前说过的他这五年来的经历。

 

贺峻霖说,他当时刚刚回国,在国内人生地不熟的,既没有同学,也少有朋友,吃演戏这碗饭的大多全靠人与人之间的介绍,他手上一点可用的人脉也无,要想在国内继续发展实在是件很困难的事。

 

可他既然已经回国,便没想过换份工作,他热爱他的事业,只能寻找各种各样的机会。

 

——这里面有好的,也有不好的,他坚持的东西也让他从中吃了不少苦头。

 

直到他回国的半年内,能接到的角色一直乏善可陈。

 

后来他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那时还在做摄像的Fernando,对方实际是混血,母亲是国人,15岁之后就到了国内,在国内已经生活了十年左右,他们相识时对方已经算是圈内小有名气的摄影师,和比较优秀的导演有过多次合作了。

 

他们聊过几次,颇能聊得来,对方得知他是科班出身的演员,问他要了几盘从前电影的母带,几个月后又联系了他,给了他一次试镜的机会。

 

——那个让他在国内演艺圈闯出些名气来的《戮明》里的朱厚照。

 

贺峻霖一直对自己不乏自信,可这那次机会对他来说也确实意义重大,优秀的制作团队,口碑良好的出品方,愿意花钱的投资方,和角色本身不错的人设。

 

其实这个角色能走红,并不是完全不能预料的。

 

他由此对Fernando非常感激。

 

在那之后,他的演艺生涯便不再那么艰涩,接连的有角色找上门来,他一步一步走红,最终登上了那个常年站在镁光灯下的位置。

 

他和Fernando一直是朋友,也一直保持着联系,对方后来自己做了导演,然后在他们认识的第三个年头向他表了白。

 

他们之间没有什么更复杂的情感经历了,他们一直对对方的取向心知肚明,在一起是理智作出的选择——双方都想尝试稳定的交往——同样的,分开也是。

 

他们在一起半年后,双方不约而同的提出了分手。

 

“就是这样。”贺峻霖笑笑,“很简单的情况。”

 

严浩翔头回听贺峻霖说起这些,其实他到后来也就没有再去注意他心中假想敌的情况,只想要对方多说一些。

 

贺峻霖很少说自己的事,今天之前,严浩翔对他过去经历的了解基本全来自于网上查得到的资料——当然其实网上的资料还算详实,但他看再多那些也弥补不了他感觉上存在的缺失。

 

——他渴望了解对方对过去经历的感受胜过仅仅是熟知经历。

 

严浩翔如今听对方说来十分轻巧,语气轻描淡写,大多事都一语带过不愿赘述,心里其实隐约有些不舒服。

 

——不是因为对方的隐瞒,而是觉得对方的那段十分艰难的时光,大概实在很不容易。

 

他本绝不是多愁善感的类型,也并不容易有所动容,只是这态度挑人,放贺峻霖身上就不一样起来。

 

贺峻霖见他面色还有些沉郁,笑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还不满意啊。”

 

严浩翔抿了抿嘴,回他。

 

“不是。”

 

然后站起来,走到贺峻霖的面前,俯下身拥抱了他。

 

那拥抱时间很短,他感觉自己的脸蹭到了对方的衣领,又贴近了点,甚至能感受到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贺峻霖噤了声,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严浩翔放开对方之后,抬起头,目光撞进了对方的眼睛。

 

——他内心产生了一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想说点什么的欲望。


却听见对方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震颤。


“我……”

 

门却在这时突然打开了。

 

片场的助理突然进来,说是场景弄好了,要开拍了。

 

贺峻霖仿佛一下子回过了神,又进入了一个相对专业的状态里。

 

严浩翔看着他站起身对助理点了一下头,——他迅速的从刚刚那种严浩翔也说不上来的恍惚里脱离出来——披上了外套,出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椅子上的自己,轻声说。

 

“你回去吧。”

 

他听贺峻霖这样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其实也没错,他想问的事也算得到了答案,总留在这儿也不是个事儿。

 

可他实际上非常不愿意听到对方这样讲——即使明白其实也并没有什么赶他走的意思——却还是感觉有一些稀奇古怪的落差感出现在胸腔里。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贺峻霖明明要说些什么……


是什么呢?


他非常想要听到对方想说的话——他身为竞技类运动员在赛场上拥有的那种敏锐的直觉告诉他,那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什么都刚刚好,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严浩翔郁郁地站起来收拾了东西,披上了外套,摸了摸口袋里的车钥匙,走向了停车的地方。

 

坐进车里,将车门关上,没着急发动车子。

 

这时他放在外衣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伴随着两声震动,打破了他在没有发动的车里那种接近凝固的安静。

 

短信。

 

他摸出手机,心想大概又是哪个通讯公司无聊的套餐服务之类的东西——

 

是贺峻霖。

 

“我们去约会吧。”

 

“你九点来接我。”

 

“我买了电影票。”

 

三条。

 

和一个。

 

爱心。

 

严浩翔猛地倒在方向盘上,既有些痛恨自己这样不争气——就这样轻易的被化解了不愉,又切切实实的感觉自己的心脏又恢复了跳动,鼓噪了起来。

 

他脑海里产生了一个他自己觉得有点肉麻的想法,却不得不承认因此变得愉快——

 

他和贺峻霖,还有很多未来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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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球员翔/偶像演员霖】婚姻是人生大事 11

不好意思啊,写的晚啦。

谈谈恋爱,啥事都没干的一章。

啊还有,我上lo不太多,一般上来发东西的话才统一把消息啊评论啊都看掉,所以有时候没法马上回,如果回晚了在这说一声不好意思啊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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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严浩翔躺在床上,直直的望着天花板,仔细听着隔层上的动静。

 

这个场景很熟悉,——在过去的两个月里他已经不知道多少次这样做了——以至于他习惯性的一阵恍惚,然后才能反应过来他们因为今天他在片场的所作所为而发生了改变的关系。

 

楼上的人动作很轻,但逃不过严浩翔的耳朵——尤其是当他刻意去留心的时候。

 

他就没那么刻意过。

 

贺峻霖还没睡。

 

他又像从前那样开始想,对方在干什么,想什么,忙完了么,现在是什么心情。

 

他想着这些,心跳如擂鼓,毫无睡意。

 

他今天那样惊世骇俗地在众人面前亲吻了贺峻霖,看起来无所畏惧的样子,当时脑袋里什么都没想,完全靠本能驱动行为,直到他们放开对方,严浩翔的还是无法思考的状态。

 

他只隐约记得贺峻霖和现场的工作人员道了别——他今天本来似乎还有一场戏的,现场的工作人员却都统一口径说算了算了,明天再拍也是一样,于是两人便坐进了他的车里。

 

——那辆他有意挑的,毫不起眼的黑色法拉利。

 

所以他当时为什么要往低调里选?

 

意义在哪里?

 

这样的疑问在他浑浑噩噩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又很快溜走了。

 

贺峻霖和他分别坐在驾驶和副驾驶的位置上,他本能地发动车子,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在众人面前吻得天雷勾动地火的,这下仿佛才觉出不好意思来,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开口,也不知道开口了该说什么,甚至也不希望贺峻霖说话——

 

他觉得自己当时那个状态,对方就是一个语气词都能让他的心脏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太蠢了。

 

本来说好的来找贺峻霖谈谈——还有比这更蠢的想法么?

 

谈什么谈?

 

现在……简直什么都谈不了。

 

他习惯性的舔了一下自己的上唇,却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原因,总觉得一下就尝到了贺峻霖留在上面的气息,吓得他赶紧将舌头缩回来,脸又红了一下。

 

他努力让自己不再去回想那个吻——

 

要不然让他怎么开车?!

 

他像是从未没意识到,接吻是能给人造成这样大影响的事情——他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出着汗,喉咙还发着紧,要不是因为要踩脚踏,他都不知该怎么放腿。

 

他在回来的路上头都不敢往右偏一下,更别说去看贺峻霖的表情。

 

——可他……是怎么想的?

 

回到住处,严浩翔将车停好。

 

从打开车门,到下车开门进到房间里,两人都没说一句话。

 

严浩翔走在前面,夜里的风温度很低,也没能帮他降个温,他不敢回头,就只能一个劲儿往前走,到家之后就飞快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换衣服,洗澡,——这个过程一直都是晕的——不过九点多就上了床,却足足躺了三个小时也没能让自己沉静下来,自然地睡着。

 

睡不着。

 

当然睡不着。

 

在他稍微恢复了一些思考能力之后,勉强得出今天踏出了人生不可思议的一步而难以入眠的结论。

 

没有喜欢过男人——起码在他有记忆的范围内、没有和男人接过吻——起码在他有记忆的范围内、没有在众人面前和男人接过吻——起码在他有记忆的范围内。

 

——这些对他来说太超过了,所以他才这样激动得宛如刚献出初吻的初中生。

 

然而几十分钟过去了,他平躺在自己的床上难以自控的注意着楼上的声音时,终于分出了一小部分注意给自己。

 

不是。

 

不是因为自己,全部都不是因为自己——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再也无法回到过去自我意识过剩的时期,他所有的想法,所有的心情,都是因为对方。

 

不承认的时候建了个高不可测的堤坝堵住的情感,在开闸之后急不可耐地一涌而出——那也并不能完全定义为宣泄的畅快与甜蜜——

 

超出那太多了。

 

汹涌而来,完完全全的让他措手不及,都没时间去好好梳理,只能放任自己被胸腔里的饱涨感冲刷着,甚至有些鼻酸。

 

在那之后,又不可思议的患得患失起来。

 

——当时贺峻霖问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怎么回答的?

 

他经过了艰难的思考后得出了自己没有回答的结论,心脏在一瞬间产生了失重的感觉——

 

他当然知道。

 

可他为什么没来得及回答?

 

……贺峻霖,不会觉得他,不是认真的吧?

 

他是认真的吗?

 

严浩翔又这样问自己。

 

废话。

 

还他妈求证什么啊?

 

可贺峻霖知道吗?

 

他是认真的,他都觉得自己这辈子没那么认真过,他经历了多少自我否认和挣扎才得出的结论,作出的选择,这些他自己都再清楚不过。

 

可他什么都没说,对方怎么知道?

 

他吃尽了和对方玩你猜猜我怎么想的我猜猜你怎么想的游戏的苦头。

 

——他有时觉得贺峻霖心如明镜,是一等一的心思玲珑,有时又觉得对方什么都感受不到,他的所思所想像被阻隔在了对方传感器的接受范围之外,贺峻霖的通情达意全然不能在他身上体现。

 

他想到这一点,又焦躁起来。

 

明天,明天总有机会说的,他这么告诉自己,他们之间太复杂,慢慢来才是正确的做法,他需要时间整理心情,好好想一想,对方也是。

 

需要个屁啊。

 

他从床上翻身而起,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站在贺峻霖房间的门前,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个念头。

 

他全凭冲动敲了门,却又在看到贺峻霖的脸时完全卡了壳,嘴张了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

 

对方看向他的目光可能与往常并无不同,可他却觉得灼热无比,都能在他脸上点起火来。

 

支吾了半天,咬了咬牙才死活吐出来几个字。

 

“……我想来看看你怎么还没睡。”

 

一模一样。

 

贺峻霖仿佛愣住了,有些奇怪的打量了他一眼。

 

“你在忙什么?”

 

还是一模一样。

 

和之前的那个晚上一模一样的话,主谓宾动词短语都一个不差。

 

好蠢,真的好蠢。

 

严浩翔几乎绝望了,恨不能立刻往门框上撞过去。

 

然后他看见贺峻霖笑了一下——很真实的,连嘴角翘起的角度都与往常有微妙的不同。

 

那瞬间严浩翔甚至连自己丢脸的事都忘记了,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眩晕的感觉。

 

“我在背剧本,每天都背到这么晚,我戏里演一个医生,台词很多,每天早起是因为要去现场做造型,做演员并不是一直都很辛苦,有时候闲有时候忙。”

 

贺峻霖笑着说完这一长串,他每一个吐字,都像轻飘飘的敲在严浩翔心上。

 

“你都问过了。”

 

他又顿了一下,接着说,“你是不是还想问我饿不饿?”

 

“不是。”

 

严浩翔说。

 

“我想吻你。”

 

贺峻霖像是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怔在那里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严浩翔向前走了一步,缩短了他们之间的距离,然后抿了一下嘴轻声说,“我就当你答应了。”

 

他们就这样开始了一天内的第二次亲吻。

 

严浩翔放弃思考了,他觉得逻辑这件事在自己现在的状态下实践的可能性实在不是很高,而他其实也没想好到底要说什么——或者可能想好了,转眼又忘记了。

 

他只剩下了表达自己最真实渴望的能力。

 

就算被不可抗的情感冲昏头脑是件他平时会觉得再可怕不过的事,可那些就让清醒的自己去烦恼吧,他现在什么都想不了,什么结论都得不出,什么都理不清楚。

 

——我看到你,想亲你,特别想,那就让我亲你吧。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急躁得成为了那种在平时的自己眼中毫无自我掌控力的,被荷尔蒙控制的,初次恋爱中的蠢货。

 

就算意识到了,他也没空在乎。

 

想要接吻,想要拥抱,想要做爱,想要时刻在一起。

 

他甚至开始疑惑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他和贺峻霖之间是复杂的。

 

明明这时看来再简单不过了。

 

他被这个人吸引,为这个人倾倒,不仅是精神上,身体上也是一样,那样迷恋着他。

 

这迷恋呈几何倍数似的增长着。

 

那有什么好不承认的?

 

一个小时前自己心里想的慢慢来,现在看起来简直太不可理喻了。

 

为什么要慢慢来,怎么慢慢来。

 

我根本没法做到。

 

严浩翔想。

 

贺峻霖的手攀上他的肩膀,他只是在刚被他吻上时因为来的突然而有些迟疑,反应过来之后马上回应了他。

 

——与在片场时不同的,不带着那么强的侵略意味,循循善诱的,缱绻的。

 

严浩翔似乎有些不满足于他的游刃有余,用力舔了一下他的上颌,像是一头焦急的兽类。

 

直到他们放开对方时,他看着贺峻霖面上有一片薄红,急促地呼吸着,才觉得自己得到了满足——

 

他也是如此,心脏快要爆炸,频率过快的喘息着,脸颊滚烫。

 

等他稍稍平静一些,开始努力的想着自己原本要说些什么时,却什么都想不到,想了半天才冒出一句完全不相干的。

 

“明天……明天我送你去片场吧。”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起这个来,本来完全没有这样的想法,却在突然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说了出来。

 

说完之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竟然觉得也挺好的。

 

他从前最难早起,能多睡一分是一分,现下却一点后悔的念头都没有,只觉得期待。

 

严浩翔说完没听到对方回答便急匆匆地向楼下走去,走到楼梯口忽然听到后面传来贺峻霖迟疑的声音——还带着接吻后明显的喘息声。

 

“……你不用……不用这么做。”严浩翔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在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并不勉强,而是颇为坦然的时候稍微放心了一些。

 

“你不用拿对女孩儿那套来对我,麻烦自己做这些事。”

 

严浩翔愣了一会儿,像是在仔细思考这其中的关系——这对他来说没那么容易——然后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悟的表情,接着转为正色。

 

“你听我说,”他语速比平时慢一些,咬字也更加清楚,像是要让对方明白他话里的郑重其事。

 

“我不是在实践什么恋爱三十招,也不是想要显示自己能为你做点什么,甚至不是为了讨你开心。”

 

他咬了一下嘴唇,仿佛在想应该怎样用准确的文字传达自己的想法。

 

“我说送你去上班,是因为我想送你,出于一个很自私的原因,不是什么付出或者牺牲。”

 

“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这样说,你能明白么?”

 

严浩翔说完抬头看着贺峻霖,眼神很澄澈,却又很快觉得不好意思起来,低头用手碰了一下鼻子。

 

过了大约几秒,他还没有等到对方的反应,犹犹豫豫地抬起头来看过去。

 

他怕极了对方还心存隔阂,说出什么他往往不能理解的拒绝的理由。

 

严浩翔愣住了。

 

从他认识贺峻霖到现在,见过对方各种模样,也慢慢学着察觉对方的表情,他即使在这方面迟钝,却也比最开始时强上一些,对方大多数时候神色自若下,偶尔也会有细微的表达喜欢与不喜欢的时候。

 

比如喜欢或不喜欢什么食物或气味,有什么样的生活习惯,——也不是对什么都全盘接受的类型,甚至在严浩翔看来,对方还有些挑食的习惯。

 

却从来没有这样失控。

 

——贺峻霖,那个被他认为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最擅长的便是隐藏情绪的年轻演员——

 

脸红了。

 

——不是接吻时的那种因为窒息而产生的生理性反应,也不是过量运动后伴随着急促呼吸出现的不适。

 

是那种,从鼻尖到脸颊,甚至到耳朵和脖子的,一点一点浮现的,直到布满整张脸的绯红。

 

贺峻霖本就肤白,但凡脸上有充血的迹象再是明显不过,即使在并不算明亮的走廊灯光下依旧让人看得分明。

 

真是……

 

真是……很好看。

 

严浩翔感觉胸腔里像是冒着奇怪的黏腻的气泡,咕嘟咕嘟的响着,那些飘起来的泡泡没跑多远破开了,发出了轻轻的啪的一声,不断地在他耳边回响着。

 

他第一次见贺峻霖就觉得对方很好看,现在却完全记不起那时的心情了。

 

该怎么描述对方现在的样子他也不知道,只觉得多文采斐然也无法形容到位,有一千种想说的描述,却只能用上“好看”这样不知所以然的词来。

 

他想向对方走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踩不到实处,弄得他也有些晕头转向的。

 

这是什么感觉啊?

 

他在心里想。

 

那边贺峻霖像是被他的举动叫回了神,没等严浩翔走近,留下了一句。

 

“……那随你吧。”

 

便转身回了房间,迅速将门关上了。

 

留严浩翔一个人站在门外。

 

严浩翔转过身来,将背靠在对方房间的门上。

 

他就这样,一直都没有动。

 

大概几分钟之后,他笑了一下。

 

他低声问道。

 

“你是不是……害羞了?”

 

他话音未落,就感觉到了门板有一个颤动的瞬间,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

 

他又等了许久,才听到贺峻霖的声音。

 

稍微提高了音量,有着如同门板颤动一般难以体察的不自在。

 

“……你怎么还没走。”

 

哈。

 

他就知道。

 

严浩翔蹬蹬蹬跑下楼,坐在楼梯上,听着那些黏黏糊糊的气泡破开来的声音,露出了一个他能力范围内的,最夸张也是最愚蠢的笑容。

 

他突然意识到了那是什么感觉。

 

就像他知道贺峻霖在从里面关上门后也靠在了门上一样。

 

——他坠入了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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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业球员翔/偶像演员霖】婚姻是人生大事 10

阶段性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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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你确定要看?”

 

Kane似乎还对他们上一次聊起严浩翔失忆的事时对方的反应心有余悸,连着问了两条,搞得严浩翔有些烦躁了起来。

 

他本来心里就有些别扭,总是被Kane这样问,好像他真的很想看似的。

 

“不发算了。”

 

他在输入框里打下这四个字,想来想去却还是没有发,又删掉了。

 

他回了对方一串省略号。

 

Kane似乎隔着屏幕感受到了他的不耐烦,没有再多犹豫,把文件发给了他。

 

那是一个压缩包,解压之后是一个文件夹。

 

严浩翔打开了它。

 

他在打开它的同时,惊讶于自己竟然并不需要对这一举动进行心理建设——这仿佛一点也不艰难,他甚至有些期待。

 

文件夹里的东西很少,只有几张照片,有风景的,有人物的,有拍得好的,也有拍的不好的,看起来像是出自不同拍摄者的手笔。

 

他打开第一张,一张很普通的游客风景照,拍的是柏林墙。

 

他很快在照片的左侧发现了Kane想让他看的东西。

 

——两个年轻人,穿着冬天的柏林随处可见的防风衣羽绒服之类的外套,其中戴着毛线帽的那个,把手放在另一个人的肩上,推着他向前走去。

 

他们明显不是这张照片里的主角,两人所在的位置没有对上焦,脸都有些模糊,不过将且看得清动作罢了。

 

即使如此,严浩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个人。

 

他和贺峻霖。

 

后面几张也都是类似的情况,背景各不相同,有室内也有室外,昏黄的灯光里,寒冷的风雪夜,他们共同出现在德国的各个地方,被这些拍摄者恰巧记录了下来。

 

酒吧里,街道上,甚至有一张是在安联球场,——贺峻霖正在为他围上红白蓝三色的围巾。

 

他们举止亲密,总在欢笑,像是在十七八岁的时光里,有听不完的好消息,说不尽的玩笑话。

 

严浩翔这时才真正感受到这种眼见为实的冲击感。

 

他记得曾经去过柏林墙,记忆中有人同行,却仅有一些模糊的印象,或许是青年队的队友,或许是哪个酒肉朋友,他一直不能确定,于是不再细想,认为是根本不重要的人。

 

他一直拒绝相信的,就这样直接地摆在了他的眼前,他产生了一种很奇妙的,说得上震撼,却实在说不上多么负面的情绪。

 

像是一面从墙根开裂的石墙,在布满了网状的裂痕之后,终于彻底崩塌。

 

从水滴石穿,到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他一直固执的坚持,在几天之前也变得毫无意义起来。

 

他张开双臂,把自己放倒在沙发上——沉沉的一声。

 

可现在,他该怎么做?

 

他内心产生了一种歉意,从细微的形态迅速成长起来,——他大概真的辜负了他的伴侣,尽管贺峻霖从不提及,但在当时应该也突变遭故,措手不及。

 

可话虽如此,他直至现在却还是没有一点印象。

 

他们已经到了结婚的程度,那到底为什么分开?

 

贺峻霖为什么会不清楚最后结婚的事情?

 

就算他突然失忆,对方为什么不……留在他身边,起码……再和他见一面?

 

过多的疑问阻塞了他的思考空间。

 

那些狗血电视剧里都是骗人的,严浩翔想,他从未头痛欲裂,脑海中也没有光电火石般的闪回片段。

 

——他忽然间有些遗憾不能经历这些,要是一直、一直都想不起来怎么办,他难道要永远失去人生中的这些部分?

 

就算这些先放在一边。

 

贺峻霖那边……怎么办?

 

严浩翔苦恼的狠抓了一通头发,用手盖住了脸。

 

他总不至于直接找到对方说,我相信我们曾经是情人,而且我现在可能也对你有点感觉,我们要不要重新在一起试试看?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这个念头如同疯长的野草,一经产生就难以从他脑海中根除,时不时的跳出来絮絮地在他耳边催促着。

 

可这……可这也太丢脸了。

 

他就这样在沙发上窝了一个下午,终于打算——

 

和贺峻霖谈一谈。

 

他不知道贺峻霖怎么想的,对方总是能很好的隐藏自己的心事,可他实在太想知道答案了,那种急迫的焦躁胜过了他所有的顾虑。

 

 

 

 

八点了。

 

贺峻霖还没有从片场回来。

 

他这几天似乎更加忙碌,回来的越来越晚,大约是这戏拍到后半部分,开始赶起了进度。

 

严浩翔已经给自己削了第五个苹果。

 

他看起来十分沉浸其中,下手沉稳,目光专注,努力不让苹果皮在中途断开。

 

啪。

 

——断了。

 

他看了一会儿凄惨地躺在垃圾桶里的果皮,站起来开始换起了衣服。

 

他决定出门。

 

真的已经快到新年,广州的过年气氛还算浓郁,人的节日就是这样神奇的东西,平日里的怨怼和冷漠突然自省的藏到身后,掩盖在忙碌下的多愁善感探头探脑的冒了出来,细微的情绪都放大了,人们脸上多多少少都露出了一些感慨的神情。

 

但这些都与严浩翔无关。

 

他本来随便拿了件黑色外套准备出门,却在门口停了下来,犹豫了一会儿又退回去,努力回想着贺峻霖曾经给他挑过的穿搭,——这时他才觉得后悔,之前对方说给他听得那些搭配法则之类的东西,他半句也没听进去,如今怎么穿都觉得奇怪,试了几套都不满意,最后破罐子破摔地找了件了深灰色长风衣,匆匆忙忙的披上了。

 

太傻了,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对此实在不太在行,从前也从没这么斟酌衣着,大多数时候都对自己有着绝对的自信,当然了,穿主队球衣的时候最帅,其他私服之类的,他一直觉得自己生的条件不错,怎么穿都不会难看。

 

这其实倒也不能说不对,他身材挺拔高挑,宽肩细腰窄臀,直愣愣戳在那儿就是个衣服架子,人又一股锋锐气,往往让人注意不到他的穿着,只觉得条顺盘靓,气质极好罢了。

 

可如今去见贺峻霖——他出门自然是去找他的——不自觉的就有些没底,尽管心里对自己其实是好看的这件事没有根本上的动摇,但总希望对方见到他时能将目光更长时间的停留在他身上。

 

他好不容易挑完衣服,下楼看着停在车库里的一排跑车,又踌躇起来。

 

金色的布加迪威龙太夸张,银色的阿斯顿马丁太轻浮,红色的兰博基尼更是毫无品味,看起来十分俗气。

 

严浩翔在偌大的车库走了一圈,竟然没有一辆让他觉得称心如意,挑挑拣拣了半天,最后找了一辆几年前广告商送的黑色法拉利——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贺峻霖应该不会又觉得他太高调招摇了。

 

他把坐进车里,点火发动,他已经好久没开这车了,启动时的声音听起来都很陌生,但这却不妨碍他的决心。

 

好像也没什么能妨碍到他的决心。

 

他踩下油门,发动机里发出一声轰鸣,向着片场开去。

 

目的地离他住处不远,很快便到了,他也不知把车停哪儿,就随便找了个摄像机后面的地方。

 

远远的有工作人员跑过来,他将车窗打开,那场务是个女孩儿,愣了一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凑上前去对他说。

 

“不好意思您等一会儿,贺老师还在拍戏。”

 

严浩翔自然没有打扰他工作的意思,抬头和场务说,“没事,我等他。”

 

“您是来接贺老师下班的吧?”那女孩儿笑了笑,“你们感情可真好。”

 

这让严浩翔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回答,只能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场务似乎手头正没什么事,见到戏里男一传说中的爱人又有些激动,竟然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严浩翔聊了起来。

 

说是聊也不算准确,基本都是对方说严浩翔听,那女孩儿说了很多贺峻霖的事,大多是一些琐事,也并不至于多有趣,可严浩翔发觉自己对每一件都很感兴趣,像是一直听下去都不会觉得无聊。

 

“贺老师超级敬业,来的最早走得最晚,一般都是演员先走了,我们留下来整理现场,准备明天的东西之类的,他有时候会和我们待到差不多的时间,和摄像收音聊现场效果之类的,或是在休息室里看剧本……”

 

“他人特别好,经常请我们全组吃东西,”女孩掰着手算了一下,“起码有六七次了吧……哦对了,有一次我们租的景时间到了,却还有一场戏没拍,因为我们导演不在,那边死活不肯续时间,还是贺老师亲自去交涉的,最后还多给了一个小时……”

 

严浩翔听着她说这些有的没的,心里的感觉有些复杂,他总是觉得自己不够了解对方,听别人说得越多,就越觉得自己知道的少。

 

——他们之间最亲近的日子,还被他全部忘掉了。

 

女孩说了一堆,剧组那边好像有事叫她,她对严浩翔说了句这场戏快结束了,便向剧组的方向跑了过去。

 

严浩翔在车里又坐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还是打算下车去找贺峻霖。

 

其实他还不知道找到对方之后应该说什么,连怎么打招呼都想了好几种,是应该和他开门见山的说有事想和他谈谈,还是先说些别的——他们的关系还因为上次那个突如其来的吻而处在有些尴尬的状态。

 

他将车停好,正值那边副导演喊cut,他下车向那边走去,贺峻霖的轮廓渐渐在他的眼中清晰了起来。

 

对方今天是一场外景抢救的戏码,他想起来贺峻霖说这戏里他演一个医生——果不其然,白大褂和口罩,还带着眼镜——金丝框的那种。

 

他穿着整齐,连领子和袖口都熨的妥妥帖帖,一派禁欲模样。

 

反正……也挺好看的。

 

他走的近了,贺峻霖明显看到了他,手上的动作一滞,明显有些惊讶。

 

严浩翔觉得自己真的完蛋得十分彻底,隔了快十米远的距离,勉强能看清楚对方停留在他身上的一个眼神,他就口干舌燥,心跳加快了起来,脸也一点一点地变得更烫,纯情的像个毫无恋爱经历的初中生。

 

他正不知道要不要走上前去,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Fernando,那个西班牙人,从主机位后面的椅子站了起来,往贺峻霖的方向走去。

 

那一瞬间他倏地变得十分敏感,过去他听过就忘的话突然回到了他的脑海中,他想起来贺峻霖和他说的,他无法推掉这部戏,是因为导演有恩于他。

 

刚才场务也与他说起,他们导演之前有段时间不在,——贺峻霖在见到Fernando时说他当时在法兰克福,为了《春寒》的首映才特意回国。

 

那个疑似贺峻霖男友的人,是他这部戏的导演。

 

贺峻霖在片场的时间——几乎是他所有的时间了——都是和这个人一起度过的。

 

他意识到了。

 

终于。

 

那种炙热的白焰舔过胃部的灼烧感——

 

是嫉妒。

 

他非常,非常,非常的嫉妒。

 

他原以为的自己不过是不想让贺峻霖瞒着他,他可以接受,贺峻霖应该当面告诉他之类的想法,都是这世界上最荒谬的错误。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一点都不想看见。

 

那些负面的感觉并不来自于性向之类的原因,他只是不想让这一切发生。

 

他希望着,甚至是渴望着,贺峻霖死心塌地的,至死不渝的爱着他。

 

只爱着他,只看着他,只和他在一起度过这无聊人生中的无聊时光。

 

那好吧。

 

严浩翔想。

 

瓜熟蒂落,北雁南飞,对一个人的感觉大概也与自然规律没太大差别——

 

有过第一次,就必然有第二次。

 

周而复始,万折必东。

 

任何顽抗都愚蠢且毫无意义。

 

他妥协了。

 

他迈开步伐向贺峻霖跑去,就像笨拙直率的少年人那样。

 

冬日的风刮过他的脸颊,吹起他前额的头发,他目光明亮,一点一点的,慢慢的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焰火般的笑容。

 

他将愣住的贺峻霖拉到了怀里,将对方还未来得及拿掉的口罩拉到下颚的位置,摘掉了他的眼镜,在众人的惊呼中亲吻了他。

 

他本来那样胜券在握,在两人嘴唇接触时却又不知所措起来。

 

他像是完全忘记了如何亲吻,将过去的熟练和经验都不知抛到哪儿去了,他本想给对方一次格外美妙的体验,在真正吻上时却又发现完全不是他想的那样,——他完全丧失了理智,只能听见耳边安静的轰鸣。

 

那是超出他掌控范围的,爆炸般的感觉。

 

——他甚至磕到了对方的鼻子。

 

然后他听见贺峻霖喘息着——那声音像是冲进他胸膛的气流——艰难地说着。

 

“严浩翔,”他这样叫他,“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他脑海中空白一片,没反应过来回答。

 

可他话未出口,就感到贺峻霖猛地拽过他的衣领,主动地贴上了他的嘴唇,舌头舔着他的下唇,然后滑到了他的嘴里,一颗一颗地舔过他的牙齿,一种黏腻的,柔软的感觉灌满了他的口腔和心脏,对方舔过的部分留下了过电般的酥麻感,像是不再属于自己了。

 

他反应过来,一只手在贺峻霖腰间收紧,一只手托住对方的后脑,指尖插进了带着凉意的短发,加深了这个吻。

 

严浩翔在这吻中模糊的想起来贺峻霖在再次亲上他之前的低语——那是一种介于气声和声带发声之间的奇妙声音,又轻又狠,杀伐果断又任性妄为。

 

“我管你知不知道呢。”

 

“你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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